“你根本就不在意那对兄妹,你就是拿他们当幌子,从一开始,你的目标就是我,对吧?”
曲怜衣语速越来越快。
思路也越发的清晰。
这些天所发生的一切全都映照在了她的脑海里。
越明白,她就越兴奋。
这副兴奋的样子加上脸上的血迹,衬托着她此刻的美艳。
白忘冬站在原地,双手笼袖,垂着眼眸,静静不语。
又开始不说话了。
他越不说话,曲怜衣就越肯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白忘冬的话真假参半。
但可以肯定的是。
既然有心接近,那必然是有所图的。
不是图财就是图色,要不然就是真的如他所说,只为了求一个耳清目明,念头通达?
说实话,比起后者,她倒是更希望是前两者。
因为那样的话,才不至于让她这般爱不释手。
若是真到了把他放进收藏柜里的时候,她恐怕会万分的舍不得。
不过……
“虽然之前是在骗你,可我说的话却做不得假。”
曲怜衣稍微调整了一下情绪,转而继续开口道。
“尊海城就是那样的一座城。”
“就算是你看明白了又能够如何呢?”
“你能改变它吗?你不能。”
“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这才是最大的不幸,你当真非要迫不及待往这份不幸上凑不成?”
她在劝阻他。
白忘冬一时间有些迷糊了。
明明想要他留在身边的人是她,可偏偏现在劝白忘冬抽身而退的人也是她。
这左左右右相互矛盾的。
是在婉拒他,想毁约?
不像。
那是良心发现了,真的不想让他误入歧途?
更不像。
是在欲擒故纵?
大抵……也不是。
那是……
“哦~”
白忘冬眼睛一眯。
原来如此。
“就不劳你费心了,该怎么做是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面对他的发言,曲怜衣只是像是无奈一笑。
“好吧,既然你非要掺和进来,那我也就不劝你了。”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这个时候就是要加上这句话才算应景。
白忘冬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她的表情。
无懈可击。
这也是个戴面具戴上瘾的人。
如果单看她的举动,确实是令人费解。
可若是把一切多余的因素都给排除掉,只看她的目的,再从她的目的去顺着看她的举动,那画面就一下子清晰了起来。
她不是在劝他,反而是在用这种话语刻意引导着他。
她的潜台词是在说——
“你若是继续坚持,这些事你都要做。”
将剩余其他所有的余地都给排除掉。
把世界从大缩减成小。
就像是把白忘冬放进了井中,让他只能看到井口那一小片的天空。
这是个贪心的鬼,她想要用这种方式来榨干他所有的价值。
看来曲怜衣的欲望并不会让她昏了头,反而会让她变得机敏,更加攻于算计。
“既然这里的场景已经让你看过了,那便跟我来吧,我让你看看那些你想看的。”
一边说着这句话,一边将脸上的血迹给擦干净。
曲怜衣将满是血的手帕扔到了一边,然后就抬了抬手。
刚才那个拦住白忘冬的女护卫再度凭空而现,手里还端着一个精致的玉盒。
她将放在桌子上的那双手小心翼翼地放进了玉盒当中,合上盖子,就低着头又一次消失在了原地。
动作迅速全程不到四五秒的时间。
那动作就像是已经做过千遍万遍一样的熟练。
一道道屏风从两边出现,将白忘冬的视线给隔开。
一个个侍女鱼贯而出。
白忘冬看到屏风后面的那道影子脱衣的动作,缓缓转过身,看向了下面的大堂。
声音悉悉索索地响起。
还不等白忘冬将水雁楼上面的鲸珠给数清楚,那脚步声就又一次在他的身后响了起来。
白忘冬侧目望去。
曲怜衣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脸上溅到的血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除了地上还残留的血迹之外,根本看不出来那血腥场景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走吧。”
没等白忘冬说话,曲怜衣就直接迈开脚步,朝着下面走了下去。
白忘冬抬起脚步跟了上去。
离开水雁楼。
看着曲江潺潺流水。
这楼内楼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
给曲怜衣的坐轿已经准备好了。
在队伍的旁边还站着罗芝这个白忘冬比较熟悉的曲怜衣贴身护卫。
“扶我上去。”
曲怜衣柔声对着身边的白忘冬开口道。
那轻声细语的样子,简直半点都看不出来是刚才那个毫不犹豫手起刀落砍下来一双手的狠人。
此刻的曲怜衣表情柔柔的,看上去就很好说话。
那一副宛如是从画里面走出来的温婉模样简直就像是任谁都会喜欢的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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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前后变化来的还真快啊。
原来楼内楼外换的不只是人间,还有这人脸上的面具啊。
白忘冬深深看了她一眼。
面对这意味深长的目光,曲怜衣连眼神都没变一个。
在她这平静地注视下,白忘冬抬起了手臂。
曲怜衣扶住他的手臂轻轻一撑,很顺利就坐上了那本来就不高的坐轿。
坐轿在轿夫小心用力下平稳举起。
白忘冬站在坐轿旁边,就像是个护卫一样。
而罗芝则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一双凌厉的美眸毫不避讳死死盯着他。
看来即便是曲怜衣对他再放纵,这位琼鱼卫的统领大人还是对他不放心啊。
也是,这才该是正常人的想法,像曲怜衣这副毫不设防,直接把他引为心腹的样子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做的出来的。
“你知道曲江为什么叫‘曲江’吗?”
坐在坐轿上的曲怜衣并不着急赶紧启程,反而是用那种温和的语气和白忘冬聊了起来。
白忘冬摇摇头。
他的确不知道。
这不在他收集的情报之内。
也不符合他这个尊海城外来者的人设。
“这个名字是我母亲取得。”
“郡主的母亲?公主殿下?”
“对,因为我父亲姓‘曲’,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还没有成婚,我母亲为了让全尊海城的人都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金玉良缘般的佳话,所以就选了尊海城内最长的一条江河,用我父亲的姓氏改名为了‘曲江’。”
她抬起手,指着眼前这条波澜壮阔的江河,笑着说道。
“就是你眼下看到的这条河了。”
“原来如此……”
白忘冬了然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公主与驸马还真是伉俪情深。”
“那是自然。”
她娘可是个纯正的恋爱脑。
当初为了追求她爹可干了不少的荒唐事。
“郡主为何突然说这个?”
白忘冬出声反问道。
“因为想说啊。”
曲怜衣笑着回答道。
“人们都说曲馨悦像极了我娘年轻的时候,你觉着如何?”
“我看不出来。”
这话是实话。
清乐公主府之所以叫做清乐公主府,就是因为这是清乐公主蓝洛嫣一手打下来的基业。
在曲怜衣接手清乐公主府的势力之前,清乐公主府一直都是由蓝洛嫣把持着的。
其人手段能力可见一斑。
白忘冬收集到的情报都在说明这个人极有手腕,精于算计,是这尊海城里面绝不能忽视掉的大人物。
再看曲馨悦。
不说她纨不纨绔,单说她蠢这一条,就和蓝洛嫣的成就搭不上边。
若真有人说这样的话,那绝对指的不是能力方面。
“我也这么觉得。”
曲怜衣赞同地点了点头。
“虽然母亲年轻时候的确爱胡闹惹事,但绝对不是如她这般只会添麻烦,一点用处都没有。”
神祖是不公平的。
把父母所有的优点全都分到了她这边,将所有的缺点都分到了曲馨悦那边。
“若是她能聪明一点,就不会被你利用了。”
她到现在都忘不了昨日背刺她的那一刀。
白忘冬那句话说的是对的,被一个她向来看不起的蠢东西给坑了一道,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不过谁让她是个好姐姐呢。
发现问题就要赶紧解决问题。
“我娘亲就是在认识我爹之后才慢慢变得不胡闹的。”
“既然寻常的方式没办法掰正她,那就借鉴一下前人经验好了。”
说着,曲怜衣将目光移了过来,对着白忘冬浅浅一笑。
“我觉着这城中其他江河有一天也能换个名字,你觉得如何?”
“你是说……”
“想办法去给她凑一段才子佳话。”
曲怜衣淡淡说道。
“找一个靠谱老实的人好好教教她,作为清乐公主府的郡主到底要如何行事才不会给家里惹麻烦。”
“这件事,我交给你,应该能让我放心吧。”
看出来了,曲馨悦这一次真的把曲怜衣给惹着了。
不过,这好像还是曲怜衣交给他的第一件事,没想到居然会是帮别人相亲。
而且这件事的源头,说到底还在他的身上。
这世间因果啊,有的时候还真是琢磨不透。
“我知道了。”
白忘冬淡淡开口道。
“我尽力,但不保证一定能找到合适的。”
这种事情,他不太想打包票。
仔细去想,里面能有很多的操作空间。
曲怜衣闻言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急,你慢慢来。”
只要能在她把他放到收藏柜里面之前做好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