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村的村民们一个敢有异议都没有。
我便对陶大年道:“如此便好。老叔,组织大家排好队,一个个来,取血留气。完事后,大家尽快收拾东西,最迟明日晚间,必须全部离开。我会在此守阵三月,待十月金秋,地气澄清,再迎各位回乡。建国,准备黄裱纸、朱砂和净水。”
很快,院子门前排起长队,慕建国在我的指导下取血留物,忙里偷闲打电话叫了个人过来。
这人也是丛连柱的徒弟,大号叫林光英,花名二眼,是团伙里的郎中。所谓郎中,不是看病治人的大夫,而是精擅牌技赌术的高手,专门负责耍老月担场子,但又不吃南门饭。
六指去东南亚接掌二十亿美元后,便丛连祥便选了二眼来做金城的坐地老爷,管理金城江湖事务。
苗正平虽然是水龙王,但如今拜在二眼这个坐地老爷门下,按时上贡,年节孝敬,样样不短。
当然,这只是个表面把戏。苗正平真正拜的自然是惠念恩这个在世神仙,就好像金城江湖各路饭口掌穴的,真正拜的是地仙会的老仙爷惠念恩一样。无论哪个当坐地老板,其实都一样。
慕建国记着我要用苗正平备船这事,既然自己忙不过来,就召二眼给我办事。
二眼一溜小跑过来,见了面,先跪地给我磕头,口称“老神仙”,既恭敬又兴奋。
我没急说正事,先问了二眼几句话,不外就是六指走了之后金城江湖有没有什么异动,他都做了哪些事情,有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
二眼一一回答,既不夸功,也不唱难,有一说一,简单直白。
我听完,对他这人怎么样便有了数,心里对丛连柱的评价又高了几分,能教出像样的徒弟,有择人使人之明,就算当时不遇上我,日后只要遇到机遇也能立时一飞冲天,不会一直靠趟轮子活吃饭,只不过对于老千来说一飞冲天十有八九不算好事,多数冲天之后都会摔死。
问完话,我便对二眼道:“两件事。第一件,通知苗正平安排条可用的船,今晚我要用船到江底打捞东西,东西比较大比较沉。第二件,给金城江湖散出消息,就说接下来三个月大河村这边是禁区,任何人不能来这边做买卖,尤其那些小偷,谁敢来死了莫怨。”
二眼应了,干脆利索地起身去办,没多长时间就转回来,报告道:“苗正平提了个方案,让我回报您,看看可不可以。您要在江底打捞大件,光一条船不行。他准备组个船队,主船用金渔拖006,300吨级的钢质拖轮,虽然老了点,但够吨实,风浪大也能稳住,船尾有重型起吊绞盘。辅助船用12马车的机动艇,准备十条,负责水文侦查、接往人员,下放水鬼。除了必须的船员外,他会带支专业打捞队上船做事,打捞装备齐全,不用再单独准备。您要是同意,他立刻安排,保证您今晚能用上。”
我说:“可以,水上是他苗正平的天下,他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不是什么特别需要保密的事情,不怕找外人,尽量找专业水平强的,争取一次就捞上来。”
二眼应了一声,又道:“大河村这边的消息我安排几个专门做道上情报生意的掮客去做,又专门给本地荣门老佛爷,就是金城本地小偷们背后的大老板,打了个电话着重把这事讲了一遍,他保证明天开始到十月底大河村周边五里内都不会有一个小偷。为了防止有外地来的捞顺路财和半路出家的不知根底闯进来,我安排些卖盗版碟在关键路口设了卡口盯着以防万一。”
我赞了一声做得好,便让二眼喜不自胜,赶忙又回去通知苗正平做准备。
足花一整天时间,才把大河村民血气采集齐全,此时已经有村民陆续离开。
先行离开的,都是在外面有其他房子和产业的,包玉芹打发潘金凤先走,她自己给租客退房钱和押金,闹得一众租客怨声载道,好在大河村发生的事情他们都知道,我说的话很多人也都听见了,倒也没人说耍泼不搬的——当然人人都如此老实还有另一重原因,陶大年带着联防队正沿街巡逻,就看哪家租户不识趣耍闹好上去收拾人。
等到天傍黑,我让慕建国带着胖老鼠去乐姐儿那里过夜,而后起身前往江边。
到了约定码头,苗正平早就带着众人等着,二眼则跟苗正平并肩站在最前面。
我也不多说,直接登船入江,指点着船队来到那插江巨剑所在位置的上方,待到拖船停稳,让苗正平和二眼带人在江面上等着,便即跳船入水,向江底潜去。
不多时,江底在望,远远便瞧见那个横躺在地上的剑柄和那条幽深的裂隙。
我落到剑柄旁,没有检查剑柄,而是抬头向上方的江流看去。
江水湍急,大量泥沙被水流裹挟涌向下游,把原本清澈江水染得一片污浊,施施然间便把无形的江流绘出了有形的痕迹。
那痕迹扭曲盘旋,伸展变化。
形状比高尘静的画更清晰,也更狰狞。
俨然,便是一只不见头尾的巨兽,正挣扎咆哮,一点点摆脱江流的束缚。
待到这巨兽脱困,便是大江洪水泛滥时,也是毗罗仙尊必定现身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