椅子宽大舒适,但他坐得笔直,后背没有完全贴合椅背,身体依旧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警惕。
他看着柳叶的背影,那背影在宽大的常服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透着一种磐石般的沉稳。
柳叶转过身,双手撑在书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绕弯子,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直直钉进渊盖苏文眼底。
“渊盖苏文,我们之间从来就不是朋友。”
书房里很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在温暖的空气里,瞬间凝结了所有声响。
渊盖苏文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肌肉的牵动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回视着柳叶,仿佛在听一句再寻常不过的陈述。
“辽东的事,你死我活,各为其主,没什么私仇。”
“现在,你夫人的病好了,孙神医仁心仁术,那是他的医德。”
“我收留你们,一来是男生那小子还在我羽翼下,二来,也是顺手。”
柳叶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很清晰。
“所以,这份救你夫人的恩情,算在我柳叶头上,可以。”
“但你心里清楚,这恩情底下,捆着的是辽东的血债,是起伏不定的祸心。”
“我们之间,隔着的东西太多,太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眼神锐利不减。
“目前,我们算不上敌人。”
“你儿子在我手里,你也翻不起浪。”
“但要说交心?呵...”
柳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这辈子都不可能。”
“你信不过我,我更不可能信你。”
“骨子里,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只不过现在是时势不同,不得不暂时按着性子相处罢了。”
渊盖苏文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又缓缓松开。
柳叶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剖开了他们之间那层薄薄的温情面纱。
露出了底下冰冷坚硬,纵横交错的疤痕。
他没有反驳,也无法反驳。
柳叶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那份所谓的“恩情”,更像是一条无形的锁链,一端拴着梅丽的命,另一端,必然要拴住他渊盖苏文的未来。
“理所当然。”
渊盖苏文终于开口。
他迎上柳叶的目光,眼神坦诚。
“从梅丽被抬进长公主府那一刻起,渊某就在等驸马爷开价了。”
“救命之恩,重逾泰山。”
“需要我做什么,驸马爷尽管直言。”
他甚至没有用偿还这个词,直接用了开价,将这场交易的本质摆在了台面上。
柳叶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像是赞许他的识趣。
他直起身,不再撑在书案上,而是抬手,指向身后那幅巨大的西域舆图。
指尖落在一个标注着“安西四镇”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