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叶的语气恢复了平日的随意,甚至还带着点小小的嫌弃。
“我就想守着这份好,守着这份安生。”
“谁想搅乱了这份安生,谁就是我柳叶的敌人。”
“不管他是北边的狼,西边的虎!”
他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落在渊盖苏文身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
“让你去西域领兵,镇守边关,就是防着那些想来搅乱这份好的东西。”
“你的本事,用在保境安民上,正好。”
“用在别处……那就是祸害。”
柳叶说完了。
书房里再次陷入沉默。
渊盖苏文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雕。
窗外的光线透过琉璃窗格,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他内心的波澜,远胜过千军万马的奔腾。
柳叶的回答,如此简单,又如此沉重。
没有冠冕堂皇的忠君爱国,没有深谋远虑的帝国利益,仅仅是因为“喜欢”。
喜欢这市井的烟火气,喜欢这乱世难得的安定。
这理由是如此卑微,却又如此强大。
强大到让他这个见惯了阴谋诡计,王朝倾覆的枭雄,都感到一种源自心底的震撼。
他想起高句丽王城里冰冷的宫殿,想起那些无休止的倾轧和猜忌,想起流亡路上看到的饿殍与焦土…
柳叶口中的“好”,对他渊盖苏文而言,又何尝不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曾是那片混乱之地的制造者之一…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是啊,这大唐,确实好。
好的让他这个亡国之余,也能有个角落安放病弱的妻子。
为了守住这份“好”,柳叶可以不惜代价清除隐患,哪怕这个隐患是他渊盖苏文。
而这份守护,竟让他无法生出真正的恨意。
他缓缓地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在书房里投下一片阴影。
他对着柳叶,没有揖礼,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眼神复杂难辨,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深潭。
“三年。”
渊盖苏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沙哑但清晰,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渊某应下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年之后,无论边关如何,渊某自会卸甲。”
“带着梅丽,寻一处清净之地,或浪迹天涯,此生再不踏足长安半步。”
这是他的底线,也是他给自己和梅丽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柳叶看着他,点了点头。
“可以,三年之后,天高海阔,随你。”
渊盖苏文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放松了一丝。
他沉默了片刻,再次开口,这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恳切的意味。
“在赴西域之前,渊某想见见男生。”
书房里的气氛,因为这个请求而微妙地软化了一些。
“哦?想儿子了?”
柳叶的语气轻松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