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大东家真有心让这丫头片子…

一个隐隐约约，却又惊世骇俗的猜测，在他心底最深处浮了出来。

他下意识地端起茶盏想喝一口压压惊，却发现手有点不稳，赶紧又放下了。

柳叶像是没看见他细微的失态，背着手，又溜达回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株在寒风中枝干虬曲的老梅树，像是在欣赏。

“老韩那边…”

柳叶背对着许敬宗，悠悠的说道：“前天递了辞呈给我。”

许敬宗又是一愣。

韩平是竹叶轩实打实的三把手！

“老韩今年六十有三了吧？跟了我十年。”

“这些年就跟着我，风里雨里，担惊受怕，吃苦受累，又风光无限。”

“身子骨是累垮了，几次我看他强撑着精神头在那儿对账，心里也挺不是滋味儿。”

“该让他歇歇了，好好颐养天年，享享清福。”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许敬宗脸上。

“老韩退了，他手里那一大摊子事，总得有人接起来。”

许敬宗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直勾勾地看着柳叶。

柳叶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淡地像是在说午饭吃什么。

“我属意小武。”

“调她回来，接手登科楼，一来是看看她在江南磨砺出来的本事，够不够火候，能不能压得住长安城这潭深水，能不能镇住登科楼这尊老菩萨。”

“二来嘛...”

柳叶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也是让她提前熟悉熟悉咱们起家的产业，给她接手老韩那摊子事，做个铺垫。”

接手老韩那摊子事！

这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许敬宗脑子里轰然炸开！

柳叶竟然真有意让小武直接顶上韩平的位置？

成为竹叶轩的三掌柜！

地位仅次于他许敬宗这个大掌柜，赵怀陵那个二掌柜！

那份“厚望”，哪里是厚？

那简直是搬了座金山压在小武头上！

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啊！

许敬宗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过无数念头。

小武这丫头的确是个妖孽，手段心机样样不缺，可毕竟太年轻，根基太浅！

骤然提到那个位置，下面那些各分号的掌柜，各条线上的实权管事们，哪个不是油锅里滚过，刀山上爬过来的老狐狸？

她能压得住？

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那些盘踞多年的山头，她掰得开？

万一捅出大篓子，坏了竹叶轩多年在北地经营的局面…大东家怎么就这么敢放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看着柳叶那张神色平静的脸，涌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大东家从来就不是个冒失的人，他既然敢这么打算…

柳叶似乎看穿了他心里的惊涛骇浪，走过来，这次直接在他旁边的太师椅扶手上坐了下来。

“老许，心里头是不是觉得我这步子，迈得忒大了点？”

柳叶侧头看着他，语气很平和。

“担子太重，砸着那小丫头？还是怕她摔了跟头，带倒一片？”

许敬宗喉咙有点发干，艰难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