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在寂静的街道上隆隆碾过,碾碎了黄昏残留的光线。
柳叶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
窗外的风呼啸着扑打帘幕,车厢里一片昏暗。
只有角落里固定的风灯随着颠簸摇晃,投下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翻腾。
清河崔氏!博陵崔氏!
这帮千年老树盘根错节的地头蛇,终究是按捺不住,动了他的人!
粮道之争,他料到会有绊子,却没想到对方敢下如此死手,直接对马周这个竹叶轩在河东的头脸人物亮刀子!
很好,非常好。
柳叶无声地笑了。
既然你们想玩命,那就看看谁手里的筹码更多,谁的手段更硬!
竹叶轩兴化坊总行,这座巍峨的大楼此刻灯火通明。
三楼的议事厅,巨大的花梨木长条桌旁,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许敬宗、赵怀陵、韩平三人早已赶到。
看着首位上柳叶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里都沉甸甸地坠着铅块。
桌上摊着那封信,像一块刚从战场上撕下来的破布,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窗外寒风尖啸着撞击着厚重的琉璃窗格。
柳叶的手指轻轻敲在冰冷的桌面上,敲一下,停顿一下。
“都看过了?”
许敬宗拢在袖子里的手微微哆嗦了一下,强行稳住心神。
“东家,马周伤势如何?性命可有妨碍?”
“这…这崔氏,竟敢如此丧心病狂!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怀陵盯着那信笺上的血迹,眼神锐利如刀,腮帮子绷得死紧,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动我们的人,他们要付出代价。”
老韩平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此刻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叹了口气,声音带着老成的沙哑。
“唉,清查田亩,触动太大。”
“崔氏在河北、河东经营了几百年,盘根错节,田亩就是他们的命根子。”
“马周性子急,手段又硬,这是捅了马蜂窝了。”
“马蜂窝?”
柳叶终于抬眼,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老韩平脸上,那眼神平静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
“老韩,你管这叫捅马蜂窝?”
老韩平被他看得心头一凛。
“属下只是觉得...”
“只是觉得对方势大根深,我们该忍?”
柳叶打断他。
“觉得我柳叶派去办事的人,生死可以不管,只算一笔生意上的盈亏?”
韩平只是沉沉一叹,并未多言。
“我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商量马周这伤值不值,也不是讨论粮道生意能不能继续。”
柳叶抬起手,指向桌上的书信。
“看清楚!马周是我柳叶的人,替我柳叶办事!”
“现在,他差点把命丢在滏口陉!”
“就因为他动了清河崔氏、博陵崔氏几亩黑田!”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压抑的怒火如同实质的寒潮,连炭火烧得正旺的铜盆都似乎黯淡了几分。
“他们敢动我的人,坏我的规矩,就别怪我掀桌子!”
柳叶的声音陡然拔高,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竹叶轩所有产业,不计代价,给我联合狙击!”
“目标,清河崔氏!博陵崔氏!”
“我要让他们在长安、在洛阳、在扬州、在天下所有有竹叶轩旗号的地方,寸草不生!”
“东家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