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相亲(1 / 2)

烟锅在掌中微微一震。

那缕从扳指中引出的幽蓝光丝,如溪流归海,尽数没入暗沉的铜制锅身。

直到最后一抹星辉消失在锅沿。

烟锅恢复了原样。

不,甚至比之前更旧,更黯淡,像一块铜疙瘩,了无生气。

我盯着它看了三息。

再摊开左手。

扳指静静躺在掌心,墨玉温润,内缘那粒幽蓝晶粒消失了。

再无流光。

再无指引。

只有扳指内侧那圈微缩星图,依旧清晰,只是此刻看来,更像一座锁死的墓志铭。

我慢慢站起身,将烟锅放回乌木盒子,盖上盖子。

扳指塞进官袍特制暗袋,贴着心口。

窗外,夜色阴沉。

暗金色天穹,像一块巨大的裹尸布,蒙住了整座京城。

……

正月十八,辰时初刻。

我推开房门,走进回廊。

小桃红已经备好了热水,铜盆边缘冒着丝丝白气。

她看见我,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递过热毛巾。

我擦了脸,束发,套上那身象征着镇武司监司权柄的玄黑官袍。

每一颗铜扣都扣得严丝合缝,每一处褶皱都被抚平。

像披上一身铠甲。

走进正厅时,沐雨已经坐在那里了。

一身白衣。

从领口到裙摆,没有一丝杂色,只在袖口用银线绣了几朵几乎看不见的梅花。

那是青州山门冬天最常见的花。

她坐在正对着门的太师椅上,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在膝上。

像一尊守灵的白玉雕像。

小桃红跟在我身后,声音发颤:“小姐……您、您多少吃一点……”

沐雨没动。

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目光却像是穿过了墙壁,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在她对面的桌边坐下。

桌上摆着一碗白粥,一颗水煮蛋,一碟酱菜。

很简单,是我十年来的习惯。

拿起筷子,剥蛋壳,蛋白滑嫩,蛋黄凝固得恰到好处。

我低头,吃饭。咀嚼,吞咽。

声音在寂静的正厅里被放大。

“江大人今日大喜。”沐雨的声音响起。

我动作没停,继续喝粥。

“我去酒楼,”她继续说,“给未来的江夫人磕个头?也算……全了礼数。”

我放下筷子,碗里的粥还剩小半。

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向旁边的衣架。

那里挂着我的大氅和佩剑。

我取下大氅,披在肩上,然后拿起羊毛剑,挂在左侧腰间;那柄弑师短剑,挂在右侧。

动作从容,一丝不乱。

“随你。”我说。

身后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哗啦!

沐雨面前的汤碗被她扫落在地,瓷片四溅!

温热的汤水泼了一地,浸湿了她白色的裙摆。

她站了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江小白!”

她连名带姓地喊,“你连句解释都没有吗?在师父忌日去相亲?你还有没有心?”

我系好大氅的带子,转身,看向她。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怒火。

可眼底深处,还是藏着一丝我怎么也忽略不了的……委屈。

十年了,她还是那个会在受了委屈后,用愤怒来掩盖的小师妹。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冰凉的门闩上。

停顿,没有回头。

“今日之后,你搬去郡主府。”

身后骤然一静,连呼吸声都停了。

我拉开门,冷风灌进来,吹动大氅的下摆。

“江家,”我补上最后四个字,“不必再回。”

一步,两步,走下台阶。

“江小白!”

她的声音追出来:“终于要赶我走了?怕我碍着你的前程?”

我停在院子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继续向前走,推开院门。

“是怕我碍着你的。”

院门在身后合拢。

我走上街道。

暗金色的天穹在灰白阴云后缓缓脉动,尘微之眼的光扫过青石板。

新的一天。

正月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