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今夜酉时,营外巡哨接连捕获三批形迹可疑之人,皆非军中打扮,口音驳杂,身上搜出淬毒匕首与迷香。
审讯之下,一人熬刑不过,吐露是受雇于西市‘千金阁’,任务为‘制造混乱,拖延大军’。
弟恐彼等目标非止于此,或欲行刺于哥与嫂。
哥在驿馆,务必加强戒备!
另,弟已严密封锁大营周边,加派游骑,但恐仍有漏网之鱼渗透。
亥时将至,弟心不安,哥千万小心!”
西市千金阁!那是长安有名的地下钱庄兼杀手掮客之所,背景复杂,三教九流汇聚。
李泰和“北斗”果然没有忽略他这支主力大军,竟想用这种下作手段迟滞、骚扰,甚至制造刺杀机会!
“传令!”
李承乾眼神骤寒,“驿馆内外警戒提升至最高,所有明暗岗哨加倍,弓弩手上墙!
另,派一队精锐,持我手令,速去柳林坡大营接应吴王,令他分兵一千,连夜移营至灞桥驿西南五里处扎寨,与本驿成犄角之势!
告诉他,稳守大营,无我号令,不得妄动,但需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
“诺!”亲卫队长领命而去。
苏婉担忧地看着他:“他们连大军都想动…”
“狗急跳墙,无所不用其极。”
李承乾冷笑,“这说明,他们对今晚亥时宫中的行动,志在必得,绝不容许任何外力干扰。
越是如此,我们越不能乱。
婉儿,你即刻去内室,那里有暗道可通驿馆后山密室,我已安排人手守卫…”
“我不去。”
苏婉断然摇头,目光坚定,“我乃大唐太子妃,此刻当与太子共进退。
躲在密室,于事无补,反乱军心。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看着她清瘦却挺直的身影,李承乾知道劝不动,心头又是疼惜,又是骄傲。
“好。但你要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保全自身为重。”
苏婉点头,转身从随行箱笼中取出一柄装饰古朴的短剑,轻轻拔出半截,寒光凛冽。
“妾身虽不精武艺,却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亥时初刻。
长安城,皇宫,承庆殿。
殿外回廊,灯火稀疏,值夜的太监宫女垂手侍立,个个屏息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昏黄。
重重帷幕之后,龙榻之上,李世民双目紧闭,脸色在昏暗中显得异常苍白憔悴,胸口微微起伏,气息细弱。
近侍太监王德悄无声息地站在龙榻不远处,低眉顺眼,手中捧着一个黑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玉碗,碗中汤药犹自冒着丝丝热气,药味苦涩中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异香。
殿角铜漏,水滴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滴答…滴答…”
王德微微抬眼,瞥了一眼铜漏,又迅速垂下。
亥时,快到了。
忽然,龙榻上的李世民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呻吟,眼皮微微颤动。
王德立刻上前一步,声音恭谨柔和:“陛下,您醒了?该进药了。”
说着,便将白玉碗端到榻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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