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未晞继续往里走。

脚下的阵法纹路越来越密，暗红色的光从石缝里渗出来，顺着鞋底往上爬。

那些低语声也越来越响，不再是模糊的嗡嗡声，而是有了调子，有了节奏，像很多人在暗处一起念诵什么。

她没有停。

阵法的最中央，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血池约莫两丈见方，池壁是青石砌的，上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发出淡淡的红光，一闪一闪，和那些低语声的节奏一模一样，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地下跳动。

池子里是暗红色的血液，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个气泡破裂，就散出一股腥甜的热气，混在空气里，甜得发腻，腻得作呕。

血池中央，泡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约莫一丈高，皮肤青黑色，上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和坛子里那个胎儿身上的鳞片一模一样，只是更大、更密、更硬，在血水里泛着幽幽暗光。

它的头上长着两只短角，角尖嫩红，像有血在角里流。

耳朵是尖的，耳尖上生着一簇细黑毛，在血水里轻轻飘动。手指和脚趾之间有蹼连着，蹼是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青色的血管。

它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血池里的血就少一分。那些血顺着鳞片缝隙渗进去，消失在它身体里。

洞穴里的低语声越来越快，越来越高。

起初只是无数个声音叠在一起的嗡鸣，像夏夜里成群的蝉。

但渐渐地，那些声音开始对齐，同一个调子，同一个节奏，同一句话，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白未晞听出来了。

那些声音念的是：

窫窳——窫窳——

饮池血，破冥樊。裂朽躯，返尘寰。

听我骨中咒，随腥潮而起！

窫窳，归来！归来！！

这话每念一遍，空气里的黑气就浓一分，血池的方向就亮一下。

那些符文像被点燃了，红光从池壁上蔓延开来，顺着地面的阵法纹路往四面八方爬，把整个洞穴都映成了暗红色。

白未晞看着血池里那个东西，看着它胸口的起伏越来越快，看着它鳞片下的皮肤开始微微颤动，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它看到了白未晞。

血池里的气泡骤然密集起来，咕嘟咕嘟，像煮沸的粥。

暗红色的血液翻涌着，从那东西的鳞片缝隙里灌进去，又从它的脊背渗出来，带着一股腥甜到令人作呕的热气。

它的五根带蹼的手指在血水里缓缓张开，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然后是手臂，肩膀，接着整个上半身。

它从血池里坐了起来，池水顺着鳞片往下淌，在池壁上划出一道道暗红的水痕。

它约莫一丈高，坐在血池里就比白未晞高出半个身子。青黑色的鳞片在黑气里泛着幽幽暗光，两只短角从额角伸出来，角尖嫩红，像刚破肉而出。它的嘴微微张着，露出两排细密的尖牙，牙尖上挂着血丝。

它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白未晞站在血池边，没有退。

她能感觉到这东西的气息，古老、凶戾、浑浊。

窫窳动了。

它的右臂在血池里一按，整个身躯从池水中拔起，带起漫天血花。五根带蹼的手指张开，直奔白未晞的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