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汉去看了一眼,回来就吐了。
他坐在灶台边,脸色发白,浑身发抖。
李镇看着他。
“怎么了?”
周老汉抬起头,嘴唇哆嗦。
“他……他死的时候,还在笑……”
李镇眼神微微一动。
“笑?”
周老汉点头。
“对。脑袋都碎了,半边脸没了。可剩下的那半边脸……在笑。”
屋里安静下来。
周二狗缩在墙角,脸色煞白。
李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
周老汉看着他。
“你……”
李镇说。
“我去看看。”
周老汉急了。
“你伤成这样,去什么去?外面黑灯瞎火的,万一……”
李镇摇摇头。
“没事。”
他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外走。
周老汉叹了口气,跟上去。
……
山坡上,围了一堆人。
火把的光忽明忽暗,照着一张张惊恐的脸。
刘大牛的尸体躺在草丛里,脑袋歪在一边,血和脑浆流了一地。
李镇走过去,蹲下。
他看向刘大牛的脸。
半边脸没了,露出骨头和牙齿。剩下的半边脸,嘴角上翘,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
他在笑。
真的在笑。
李镇盯着那个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刘大牛的手。
手很干净,指甲缝里什么也没有。
他又看了看他的脖子。
脖子上,有两道印子。
一道新的,是摔伤的痕迹。还有一道旧的,藏在衣领下面,不太明显。
李镇伸手,拨开衣领。
那道印子露出来。
是手印。
五个指头,清清楚楚,淤青发紫,深深陷进肉里。
和刘家闺女脖子上的一模一样。
李镇盯着那道手印。
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转身。
看向山坡下面。
山坡下面,是寨子。
寨子里,黑漆漆的,没有灯火。
只有几点星光,照着那些低矮的茅草屋顶。
李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老汉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看出什么了?”
李镇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周老汉。”
“嗯?”
“寨子里,有多少人?”
周老汉愣了一下。
“七八十户,三四百口吧。”
李镇点点头。
他看着山坡下面。
过了很久,他说。
“让他们都走吧。”
周老汉愣住了。
“走?去哪儿?”
李镇说。
“去哪儿都行。先离开这里。”
周老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问。
“为什么?”
李镇没有回答。
他转身,慢慢往回走。
走到山坡边,他停下。
没有回头。
“今晚,我住外面。”
周老汉愣了。
“为啥?”
李镇说。
“不想连累你。”
他继续走。
消失在黑暗中。
周老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风吹过来,很冷。
他打了个哆嗦。
然后他转身,大步往寨子里跑。
他要告诉大家,赶紧走。
不管去哪儿,先离开这里。
可跑了几步,他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寨子里,有灯火亮起来。
不是一家,是很多家。
那些灯火,一盏一盏,亮得很慢,很稳。
像有人在慢慢点灯。
周老汉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灯火。
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
那些灯,亮得太整齐了。
像是……被什么操控着一样。
他打了个寒颤。
然后他转身,拼命往寨子里跑。
他要回家。
他要带上儿子,赶紧跑。
跑得越远越好。
可他才跑下山坡,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见,周老汉家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白衣服,站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周老汉看不清他的脸。
但他能感觉到,那人在看他。
在冲他笑。
周老汉的腿软了。
他想跑,可跑不动。
他想喊,可喊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人,一步一步走过来。
那人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稳。
像在散步。
走到周老汉面前,那人停下来。
他低头,看着周老汉。
然后他开口。
声音很轻,很柔。
像春风。
“周老汉。”
周老汉浑身发抖。
“你……你是谁?”
那人笑了。
笑得很好看。
“我是谁?”
他抬起头,看向山坡上面。
山坡上面,李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人看着李镇,笑得更开心了。
“你问他。他知道。”
周老汉回头,看向李镇。
李镇站在山坡上,沉默着。
风吹着他的衣裳,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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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在黑暗中看不清楚。
但周老汉知道,他在看着这边。
看着那个人。
过了很久。
李镇开口。
声音很平静。
“是你。”
那人笑了。
“是我。”
李镇说。
“我等了你很久。”
那人说。
“我知道。”
他往前迈了一步。
“所以,我来了。”
夜风呼啸。
山坡上下,两个人,隔着黑暗,对视。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一个在寨子里,一个在山坡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老汉站在那里,动也不敢动。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只有一句话,在耳边回响。
是他。
是那个人。
是那个杀了四个人的……东西。
夜风很冷。
周老汉站在山坡下,浑身发抖。
他想跑,可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他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那人穿着白衣服,站在黑暗里,脸色惨白得不像活人。嘴角挂着一丝笑,笑得很温柔,很慈祥。
可周老汉看着那笑容,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
那人没有再看他。
那人抬起头,看着山坡上的李镇。
李镇站在山坡上,一动不动。
风吹着他的衣裳,猎猎作响。他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两人就这么隔着黑暗,对视。
过了很久。
那人先开口。
“你知道我是谁?”
李镇说。
“知道。”
那人笑了。
“那你说说,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