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此刻,中江城郊一处名为“永华庄园”的私人会所内,气氛却是截然不同的压抑与躁动。
包厢里烟雾缭绕,中江国际园几家被重罚污染企业的老板围坐在一起,一个个愁容满面。
“中院的这帮狗是铁了心要弄死我们啊张少!”
“这二审判决,刑事诉讼倒是没了,可民事诉讼却要我们一个多亿!纯粹的不想给我们留活路啊!”一个秃顶老板将手中烟头狠狠掐灭在烟灰缸,愤恨说道。
“陈清泉那王八蛋又是从哪冒出来的?这孙子贼TM缺德!”另一名满脸横肉,脖子上挂大金链子的老板咬牙切齿道:“什么狗屁的环境修复费,亏他想的出来!”
“那什么环境污染,我们不排个一两年他自己就会恢复了,哪用得着花那么大价钱去修复?摆明了是要跟我们过不去啊!”
“是啊张少,跟我们过不去事小,不给您亲家公钟省长面子是大啊!大家伙谁不知道工业园是......”
几个老板你一言我一语,争相拱火挑事。
“好了!”张腾辉烦躁地摆摆手:“都给我别说了,我姐夫那已经跟我明确说了,这次行动是高书记亲自点的火,政策上给不到我们支持,只能由我们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我们怎么想办法?”
“是啊、张少,这都说民不与官斗,我们哪来办法好想?”
“那我们只有老实交钱?”
“交个屁,真按这个数交了厂子立马就得倒闭。”
包厢内又吵闹开来。
这时,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之前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瘦高个老板开口了:“哥几个,这罚款关系到的可不光是咱几个。大家厂子里,可都养着几百上千号工人呢。厂子要没了,这些人立马就得失业,家里老婆孩子等着吃饭……”
秃顶老板眼睛一亮:“你意思是……让工人们去闹事?这不会出问题吧?”
瘦高个子扯了扯嘴角,无所谓道:“工人们的自发行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人家饭碗都没了,还不兴让人家闹一闹吗?”
“哎,这主意好!”
“张少,这大的政策支持要不到,那环保局执行科那边总能打个招呼吧?”
“我们让工人闹上一闹,再要环保局执行科的人回去夸大其词一下,这罚款....不就降下去了吗?”
“是啊张少,这赚钱哪比的上省钱容易。哪怕是降一半,也有好几千万呢!”
张腾辉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是凝重地点头。
只要自己不出头,想来就应该不会有事吧?
......
第二天上午,中江国际园及周边关联区域,陡然陷入到了一种紧张的僵持当中。
十七家污染企业,上千名员工轮班“上岗”堵门,外面的不让进,里面的不让出。
带头人头绑白毛巾臂缠红袖套,拉起横幅——
【要上岗、要就业、要吃饭!】
【坚决扞卫工人合法劳动权益!】
【保护我们赖以生存的工厂!】
甚至还别有用心地打出了大义旗号,说是要保护改革开放的伟大成果!
工人们之所以如此“热衷”护厂,甚至不惜与政府令对抗,背后原因复杂,远非简单的“被煽动”可以概括。
园区内污染大户对于会被要求整改及关停早有准备,早已通过各种手段进行资产转移、资金抽逃,企业账户空空如也,不少企业甚至连工人的基本工资都已拖欠多时。
好比提议让工人闹事的瘦高个王总,他经营的电镀厂按惯例都是扣除每月20%工资,等到年底时候才足额发放。
工人们拿不到钱,自然要保护工厂。
而王总等人也正是利用了工人们的这种心态,将他们对拖欠工资的怒火,煽动转移到政府天价罚单关停工厂的方向上,使之成为护厂的最顽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