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 就算韩以隆再怎么着急, 也不可能今天再出去。三人商量好明天一早去吴雪琳家看看, 之后，韩弈就和云子宿回了主宅，韩以隆则说自己要给吴雪琳打个电话, 打完再回去。

韩弈和云子宿进屋后，正好在楼梯上遇到韩夫人，他们之间也没什么好说的, 只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就各朝各的方向去了。

回到四楼，就见屋内桌上摆了一排小碗。小豹猫动作灵巧地在几个小碗旁来回走动, 吃一口生煎再就一个虾球。

绝大多数的猫猫狗狗都不能直接喂养人吃的东西，一点多余的盐分都能对它们带来致命的伤害。不过小豹猫是怨灵, 它靠灵气生存，吃什么都不会影响它。

云子宿伸手摸了摸云吞的耳朵, 云吞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手，然后头也没抬地继续吃。

房门被韩弈关好，云子宿回头看他, 道：“二少是害怕韩夫人看见, 所以故意错开时间，没和我们一起进门的？”

韩弈：“嗯。”

云子宿问：“你们两个之前没什么接触？”

不然韩夫人也不会在意两人单独相处的事。

韩弈：“很少。”

云子宿想起之前相亲时韩夫人对韩弈的态度，也的确能够理解。

当时韩弈和韩夫人的关系，并不比云子宿和大伯母的关系好多少。韩弈和韩以隆他们几个的关系，想来也不会有多亲密。

可既然是这样……

云子宿忍不住道：“那晚餐的时候, 韩夫人怎么还想让我改口？”

他皱了皱眉：“我记得，阿弈你还一直叫她夫人？”

韩弈都没叫改口叫妈，韩夫人就想让云子宿改口，这未免有点本末颠倒。

韩弈伸手，轻轻揉了揉云子宿的后脑。

这个动作把云子宿的心神拉了回来，他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刚摸云吞的动作。

幸好……他按捺住了回蹭韩大少手的冲动。

不然就更像了！

韩弈道：“称呼随你喜欢，叫什么都可以，不用管他们。”

侯牧芹是个目的极为明确的人，她当初选中云子宿是因为他看起来软弱好拿捏，现在又想拉拢对方，也不过是因为云子宿和费家的关系。

还有韩家这原配和续弦的错综关系，韩弈见得多了，懒得去理，但他不会让这些东西去打扰云子宿。

“家里的事有我，不用你费心。”韩弈道，“不喜欢的话，明天搬出去，你就可以不用再和他们接触了。”

“也没有不喜欢，”云子宿倒没怎么在意，和云家那群脑子冲浪的人比起来，他在韩家接触到的这些都已经可以算是正常人，“反正都已经答应了，二少的忙还是可以帮一下的。”

他又和韩弈简单聊了一下韩以隆提到的几个信息，本来聊完就想去收拾云吞吃完的小碗，结果韩弈又补了一句话：“他不想让韩夫人知道和我们聊过什么，也有一部分吴雪琳的原因。”

云子宿没转过弯来：“吴雪琳怎么了？”

韩弈道：“吴雪琳是韩以隆的女朋友，他们两个应该还没告诉家里。”

韩以隆今年高中毕业，这个年纪，不想和父母说恋爱的事也很正常。

云子宿好奇：“那你怎么知道……？”

韩弈看了他一眼：“他们约了一起学吉他，手机互存照片，而且每天视频。”

如果他没记错，韩以隆还和吴雪琳拿到了同一所学校的offer。

“你因为这些推断出来的吗？”云子宿还有些迟疑，“也可能是因为关系好吧？”

韩弈沉默。

云子宿道：“我之前有段时间也天天和费扬视频……”

就是费扬被正统宗坑了的那段时间，他差点没来找云子宿换宿舍一起住。

韩弈：“……”

“……哎？”云子宿还没来得及给云吞收拾东西，就被人拦腰抱走了，“碗还没……”

“不急。”韩弈的声音又低了下来，震得人耳膜酥酥痒痒的。

屋里悄悄弥漫开一阵清甜的香味。

还在咬最后一个生煎皮的云吞抖了抖耳朵，抬起了小脑袋。

它看了一眼灵力来源的地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头继续啃起了自己带汤的虾仁。

虽然溢散出来的灵气很香，但是那个冷冰冰的大个子太危险了。

人类不值得，还是虾仁值得。

第二天一早，云子宿把用昨天那颗血珠子画成的一大叠符箓收好，就看到晨练后冲完澡的韩弈从浴室走了出来。

云子宿叫了人一声：“阿弈，你这几天睡前不要给我灰灵了。”

韩弈抬眼看他，眸光微沉。他低声问：“你不喜欢？”

云子宿忙着把符箓收进无字印里，没注意对方的神色：“我昨晚做梦，梦见我流了一床的鼻血。”

就算是梦，云子宿也还能清晰记得自己那种遗憾扼腕的心情：“太浪费了！”

“……”韩弈问，“昨晚睡前不是没流血吗？”

“那是因为我忘记吸收了，”云子宿声音里充满了心疼，“这比吸收不了还浪费。”

昨晚韩大少的动作太过突然，云子宿又被那无名的焰火烧了一回，以致于到嘴的灰灵都挥发散布在了空气里。

这种事对于曾经灵力入不敷出的云子宿来说，就像是勤恳耕种的农民遇见了咬都没咬就被整个扔掉的白面馒头，实在是痛心疾首，扼腕不已。

韩弈问：“那什么时候可以？”

“等我把灵力消化一下吧，”云子宿道，“或者消耗一下，这次给二少帮忙应该要花灵力。”

韩弈突然期待起了韩以隆的到来。

韩付和韩夫人正好要去邻市参加一个宴会，很早就一起离开了。一心惦记着吴雪琳，韩以隆起得也不晚。三人吃过早餐，就一同去了吴雪琳家。

吴雪琳家的条件也相当阔绰，虽然比不上韩家，但吴家和于家有姻亲关系。于家在临城也是大户，三人抵达的地方，同样是一座自带花园的宅院。

韩以隆之前已经和吴雪琳提过要来的事，一到宅院门口，就有保安主动开门，将车辆放了进去。

为了不让韩夫人注意三人出来的事，他们做的是韩弈的车，开车的人也是韩弈自己的司机。将三人送到之后，司机就在宅院里等着。

云子宿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韩大少的工作是什么。

不过现在不是聊这个的时候，韩以隆上前敲门，房门一打开，云子宿就朝屋内多看了一眼。

云子宿没了解过凡俗的风水，不过他打眼一看，就发现吴家的房子正巧坐落在整片区域中灵气最浓的地方。和韩家主宅一样，这些有钱人家的房子一般经过精心的设计，坐落的方向、正门的位置，包括房间的格局设置，都有利于灵气的进入与循环。

虽然凡俗界灵气稀缺，但家宅是人长期居住的地方，若是时间久了，这些设计也会对人有所裨益。

所以云子宿最初从整体看时，吴家的房子并没有什么突兀的异样，各种设计虽说不算精巧，但也能起到零星的作用。

然而等房门一开，他就感觉到有不少灰雾飘散了出来。

既然不是房子的原因，恐怕就和人有关系了。

三人被迎进去，一进门，韩以隆就叫了一声：“琳琳！”

坐在沙发上等他们的人，正是吴雪琳。

见几人进来，吴雪琳轻咳一声，就想从沙发上站起来，然而她的体力并不足以支撑她的动作，没等站好，几步走过去的韩以隆就扶着手臂将她轻轻按了回去。

“你坐好，不用起来。”韩以隆心疼她，等人坐回沙发之后，才把韩弈和云子宿分别介绍了一下。

云子宿抬眼看过去，就见吴雪琳身形消瘦，面色青灰，看起来比之前的照片更加憔悴。她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裙子，露出的手腕瘦得骇人，像是轻轻一碰就能折断。

吴雪琳又咳了两声，才分别和两人打了招呼。

她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虚弱，不过还能听出原本甜美的音色，态度也很得体，看得出来接受过很好的教育。

云子宿朝人点头示意了一下。

他发现吴雪琳很清醒，神智并未被控制。只是对方身边的灰雾太过浓郁，就像是一团乌黑的棉絮，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几乎找不到能透气的地方。

照这么下去，就算吴雪琳能保持清醒，也快要被灰雾生生闷死了。

三人分别落座，韩以隆坐在吴雪琳身边，云子宿则和韩弈坐在了一起。韩以隆的声音难掩急切：“嫂子，你看琳琳她……”

云子宿又多看了吴雪琳两眼，却道：“问题不在吴同学身上。”

吴雪琳身边的灰雾虽然浓厚，却都不是从她体内产生，而是从外围聚拢过来的。也就是说，并不是吴雪琳的身体病变或者负面情绪导致了灰雾的产生，而是围拢来的灰雾对她的身体造成了伤害。所以她的身体才会从外表上发生这么剧烈的变化。

若是有人故意算计吴雪琳，这些灰雾就该有迹可循，可云子宿并没有在这些灰雾里搜到有用的信息。它们既没有来源，也没有怨气，却就这么无缘无故地围了上来，绕着吴雪琳不放。

听见云子宿的话，韩以隆不由一愣：“那，那这是……？”

云子宿问：“吴同学的爸爸在哪个医院？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

既然问题不在吴雪琳身上，能找出原因的估计就是她的父亲了。

吴雪琳迟疑：“可以去，但是探视时间一天只有半个小时。”

云子宿点头：“足够了。”

只是如果他们要动身去医院，吴雪琳的身体状态却不怎么允许。

“原本琳琳也要住院的，但是医生给她做了一套全身检查，都没能查出病症。”韩以隆道，“阿姨怕她在医院继续待着会觉得压抑，也休息不好，就先把她送回来休养了。”

他担心外出会给吴雪琳的身体带来更大的伤害，可若是吴雪琳不去，他们三个恐怕也没办法见到吴雪琳的父亲。

韩以隆问：“嫂子，你有办法能帮琳琳暂时缓解一下吗？”

吴雪琳的目光中也露出了恳切的期盼。

不过她开口时，说的却是：“我暂时还没太大的问题，若是麻烦的话，也不用劳烦云先生出手了。只是我爸爸那边……如果云先生真的能帮我爸爸恢复，什么价格我们都可以付。”

云子宿对她观感不错，也没怎么客套，他道：“可以，价格找大少聊。”

这话惹得一旁韩弈抬头看了过来，不过他很快点了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