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木头桩子,硬生生砸在地面上的闷响。
顾渊推开了店门。
冷风裹挟着几张纸钱卷了进来,落在门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纸钱,上面并没有阴气森森的鬼脸,也没有什么诅咒的符文。
只有一种陈旧的霉味。
就像是刚从地下挖出来的陪葬品。
“都退后点。”
顾渊淡淡地说了一句。
他站在台阶上,那盏长明灯在他头顶燃烧着,橘黄色的光晕在这个红色的世界里,撑开了一个直径数米的球形空间。
那些飘落的纸钱在接触到光晕边缘时,像是失去了重量,被无形的气流推开,滑向两侧。
绝不落入顾记的范围分毫。
这就是界限。
巷子里很静,除了那越来越近的唢呐声,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
就连平日里藏在阴沟里的耗子,此刻也都缩在洞里,不敢露头。
而在那红雾翻涌的巷口深处。
一队模糊的影子,终于缓缓浮现。
那不是一个人,也不是几个鬼。
而是一支长长的队伍。
它们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距离分毫不差。
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流,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像是一群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
打头的是两个高大的身影,穿着一身漆黑的宽大长袍,头上戴着高高的尖帽子。
它们的手里,各自提着一盏白纸糊的灯笼。
灯笼里没有火,却亮着惨绿的光。
那光并不照路,而是照着它们自己的脚下。
它们没有脸。
面部是一片平滑的惨白皮肤,上面只用粗劣的笔触,画着两只下垂的眼睛和一张永远闭不上的嘴。
那是…纸扎人。
但又不仅仅是纸扎人。
它们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冰冷、死寂,带着一种来自于归墟深处的纯粹恶意。
那是一种绝对的规则产物。
它们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开路,为了给身后的那位正主,扫清一切障碍。
“这手艺…真糙。”
站在门口的顾渊,看着那两个开路的纸人,给出了一个极其专业的评价。
“骨架没扎好,走起路来晃得厉害。”
“而且这脸画得太敷衍了,一点神韵都没有。”
他身后的众人:“……”
在这种紧张得快要窒息的时刻,也就只有这位顾老板,还能有心思去点评人家的做工了。
但不得不说,顾渊这句轻飘飘的评价,却让原本凝固的空气,稍微流动了一些。
恐惧来源于未知和不可名状。
当人开始用专业的眼光去审视它,去解构它的时候。
它也就变得不再那么不可战胜了。
“老板,它们过来了。”
苏文吞了口唾沫,小声提醒道。
那两个高大的纸人,已经走进了巷子。
它们并没有因为顾记门口的长明灯而停下脚步,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畏惧。
它们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地,朝着这边逼近。
随着它们的靠近,那种红色的雾气也随之涌入巷子。
将被长明灯照亮的青石板路,一点点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