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在桌案上重重一敲。
“七天下葬,是为了毁尸灭迹,让所有证据烂在地里!阻拦藩王,是为了防止兵变,是为了给那个窃取神器的人拖延时间!”
“这是一个局!”
朱棣猛地转过身,双眼通红。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政变!他们杀了一个开国皇帝,然后像埋死狗一样把他埋了,还要防着他的儿子们回来报仇!”
“殿下!!”
朱棣嘶吼道:
“你说的这个皇帝……到底是谁?!哪个朝代的?!名字!我要名字!!”
大帐内,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钩子一样,死死钩在朱雄英身上。
他们不是傻子。
开局一个破碗,剥皮揎草,儿子封王守边……这世上还能有第二个这样的皇帝吗?
朱雄英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帐帘边,一把掀开。
呼——!
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吹得众人的脸生疼,也吹得人心凉透。
“孤在棺材里,梦到那位皇帝的起居注。”
“他当了一辈子皇帝,富有四海,可他穿的龙袍,膝盖那儿磨破了,打了三个补丁。”
“他每顿饭,雷打不动就是一碗糙米饭,一碟子炒青菜,心情好了加块豆腐。”
“有一年过年,他高兴,破天荒让御膳房加了餐。”
“加了什么呢?”
朱雄英回过头,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郭英。
“加了四道菜:韭菜、长寿菜、豆腐、青菜。”
“他说,这寓意好——长长久久,清清白白。”
这句话一出,郭英彻底崩了。
这个跟着朱元璋光屁股长大,一起偷过地主家牛,一起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汉子,此刻“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疼痛,听得人心颤。
他捂着脸,哭声撕心裂肺,哪还有半点武定侯的威风。
“是……是重八哥啊!!”
“俺记得……那年俺进宫去给他磕头,他桌上摆的就是这几样……”
“他还夹了一筷子豆腐给俺,说:‘老四啊,这豆腐清白,就像咱哥几个,哪怕当了国公,心里也得干干净净的,别让老百姓戳脊梁骨’……”
“呜呜呜……”
郭英哭得浑身抽搐,拳头狠狠砸着地面。
“他做到了啊!他真的做到了啊!!”
“他把什么都给了老百姓,把什么都给了大明!可那帮狗日的……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畜生……怎么敢?他们怎么敢这么对他?!!”
“七天……七天啊!!”
傅友德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红了眼眶,直挺挺地跪下,朝着皇宫的方向,“咚咚咚”磕三个响头。
“陛下……是咱们无能!咱们这帮老兄弟,护不住您啊!!”
一时间,中军大帐内,哭声震天。
那不是软弱的哭。
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是比战死沙场还要惨烈的悲愤。
他们这一生,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图个什么?
不就是图那个带着他们吃饱饭的大哥,能坐稳江山,能有个好下场吗?
可现在,殿下告诉他们。
在那个被篡改的“未来”里,他们的大哥,他们的皇帝,被草草埋葬,被至亲隔绝,死得连条狗都不如!
何其荒谬!
何其残忍!
“都哭够了吗?”
朱雄英转过身,背对着帐外的风雪。
“哭有用吗?”
“这或许是梦,也或许是……还没有发生的现实。”
朱雄英幽幽道:
“现在,你们还觉得……那只看不见的手,离我们很远吗?”
“如果是梦,醒了就算了。”
“可如果这是真的……”
朱雄英猛地拔出桌上的刀。
“那么,到底是谁在史书上泼了粪?又是谁……”
他看着那些眼底已经燃起熊熊鬼火的将领:
“有这个本事,在你们这群杀神的眼皮子底下,坐上那张龙椅?”
“诸位叔伯,倘若孤当日不回来,这舅老爷是要被剥皮,你们要被清算,……那么,谁,才是这大明江山里,笑到最后的最大赢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