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百年后,谁还记得咱驱除鞑虏?在史书里,咱朱元璋,也就是另一把‘饶把火’?”
“他们会不会把咱写成暴君?”
“咱会不会连个遗像都被人改掉啊?”
“就是一道难嚼点的菜?”
大殿内,没人敢喘气。
蓝玉把刀柄捏得咯吱响,眼圈红了。
他能战死,但受不了大哥被这种虚无的东西击倒。
朱雄英没安慰。
这时候,安慰是废话。
他站起身。
“爷爷,你说得对。”
“只做大明的皇帝,当真没用。”
“笔在别人手里,规矩是别人定的。”
仓啷——!
朱雄英拔刀。
刀尖指着殿外夜空。
“所以,咱们不能只做皇帝。”
他回头,目中烧着两团黑火。
“爷爷,您怕他们乱写?那咱们就让他们没法写!”
“既然他们把咱们当两脚羊,既然想玩‘文明灭绝’……”
朱雄英咧嘴笑了,比年轻时的朱元璋还狠。
“那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四叔,蓝玉。”
“臣在!”
几头猛虎齐声咆哮。
“传令。”
朱雄英声音冷硬。
“把这份‘菜单’印一千万份!”
“发给士兵,发给百姓,发给读书的娃娃!”
“告诉他们,不拼命,这就是下场!这就是祖宗的下场!”
砰!
朱雄英一刀劈下,斩断御案一角。
“要么,咱们做执刀的人。”
“要么,咱们做盘里的肉。”
“没第三条路!”
轰!
这话是火种,点燃了朱元璋心里的干柴。
老朱目中的恐惧退了,鬼火烧起来了。
他扶着把手,慢慢站起来。
他背还驼,嘴还带血,但那个让世界震动的洪武大帝,活过来了。
“好……好!!”
朱元璋一把抢过朱雄英手里的刀,喘着粗气。
“哭个屁!”
老朱一脚踢开那本《宋史》草稿,满脸厌恶。
“咱还没死呢!”
“只要咱有一口气,只要大明的刀还利……”
他看向王简。
“王简。”
“臣在。”王简抬头,目光狂热。
“你不是说史书是假的吗?”
朱元璋咧着染血的嘴,笑得骇人。
“那你给咱重写。”
“不用之乎者也,不用花花肠子。”
“你就写——”
朱元璋举刀,指向北方黑暗深处。
“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凡敢以此恶名加于我汉家儿郎者……”
“族灭!种绝!史除!!”
“把这句给咱刻在他们骨头上!”
“咱要让一千年后的蛮夷,听到‘大明’这两个字,连做噩梦都不敢睁眼!!”
“这就是……咱给这世道立的新规矩!!”
。。。。。。。。。。。
那本被踢开的《宋史》孤零零躺在金砖上。
朱元璋喘着粗气,刀尖垂地,还在滴血——那是他握刀太紧,掌心磨破的血。
没人说话。
蓝玉、傅友德这帮老杀才,脑瓜子嗡嗡的,不啻于被大锤抡一记。
但有一个人动了。
朱棣。
这位燕王活脱脱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孤狼,目光从羊皮纸移开,扎在旁边那个魁梧男人身上。
秦王,朱樉。
“二哥。”
朱棣声音很轻。
朱樉正抹额头冷汗,浑身剧烈一颤,下意识后缩:“老四,你……你这么盯着俺干啥?怪瘆人的。”
“刚才雄英说,史书是骗局。”
朱棣没理会,一步步逼近,靴底踩在金砖上,咚咚作响。
“如果几百年后的史书是假的,那咱们眼皮子底下发生的事,就全是真的吗?”
朱棣站定在朱樉面前,那双肖似朱元璋的丹凤眼,全是审视。
“我问你。”
“洪武二十四年,大哥奉旨巡视陕西,是你负责接待的。”
“我想问问……”
朱棣身子前倾,压迫感让朱樉喘不过气。
“大哥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活蹦乱跳。”
“为什么一回来,人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