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正事吧，是康拉德·奥莱恩派你来当说客的？」

伊戈尔淡淡地道。

莱纳斯男爵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略带自嘲的弧度：「是啊，我们伟大的奥莱恩家主派我来的时候，我其实还挺惊讶的，看来————他是真的没办法了，竟然想要让我来见你。」

「所有人都知道你不欢迎奥莱恩家族的人，九年了，霜语领没接待过任何一个从乌木泽来的使者。」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竟然认为被公认为是奥莱恩双废」的我能进入霜语城的大门，天可见————我们可有很多年没有说过话了。」

「更何况————我很讨厌你这件事，家族上下也是众所周知。」

伊戈尔没有说话。

他只是背对着莱纳斯，望着窗外的霜语城。

阳光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一」

莱纳斯男爵看向伊戈尔，话锋一转，忽然笑道：「事实证明，他这次倒是赌对了，不是吗？我亲爱的堂兄。」

「看来至少有一件事，你的那位父亲没有看错，我亲爱的堂兄————你的确是个念旧情的人。」

伊戈尔皱了皱眉。

他转过身来，看向了莱纳斯男爵，道：「你说的不错，我让你进来，的确是看在旧情的份上。」

「雷奥纳德叔叔对我有恩。当年他接济我和母亲，後来甚至收留了我，供我吃穿，让我在你家住了那麽多年。」

「这份恩情，我从来没忘。」

「所以————我才愿意放你进来听你说几句废话。」

伊戈尔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近乎冷漠。

但那在冷漠底下，却似乎翻滚着某些复杂的情绪：「至於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莱纳斯脸上：「你讨厌我也好，恨我也罢，那是你的事。我让你进城，是因为你的父亲。」

莱纳斯沉默了一瞬。

那双总是带着轻浮的眼睛里，仿佛有什麽东西在翻涌。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方才不一样，少了些吊儿郎当，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

「是啊————」

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你一直都这样。我父亲对你好，你就记一辈子。」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向伊戈尔：「那你知道吗？我父亲临终前，说的最後一句话是什麽吗？」

伊戈尔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莱纳斯，等待着他的下文。

莱纳斯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他说：伊戈尔是个好孩子，告诉他，让他好好活着，不要回头，不要对奥莱恩心怀侥幸————」」

伊戈尔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真的这麽说？」

青年的声音有些沙哑。

莱纳斯点了点头，说道：「那时候你已经走了。他躺在床上，已经说不出话了，但还是用眼神示意我，让我凑近，告诉了我这些————」

说到这里，莱纳斯的目光有些复杂：「他还告诉我说————长辈之间的矛盾和你无关，让我不要因为你父亲的事恨你，你和他一样，其实也是个被父亲抛弃的可怜人。」

「我一直都想将这些话告诉你，不过————我被盯得太紧了，而你又一直带着你的佣兵团在南边活动，总是找不到机会。」

「後来，【冰霜骑士】崛起了，我倒是自由了些，但你却死」了————」

伊戈尔沉默了。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有什麽东西在剧烈地翻涌。

良久，他转过身，再次望向窗外。

「你今天是来当说客的吧？说说吧，康拉德想让你说些什麽？」

莱纳斯看着青年，那双眼睛里同样闪过一丝复杂。

然後，他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坐直了身体：「他说让你回去。家族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只要你愿意回去，你就是下一任奥莱恩家主，是乌木泽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他还说，王国的全境强制和平期限马上就要到期了。黑水河那边已经在备战，战争一旦打起来，你一个人在北地，孤立无援，很危险。」

「他让我告诉你，有人想让你活着，但也有人想要你死，你的命运并不掌握在你自己手中，而只有回去，你才有活路。」

伊戈尔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转过身，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盯着莱纳斯，没有什麽波动：「那你自己呢？」

「你来这里，就真的只是为了当这个说客？」

莱纳斯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释然，也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凉。

「我就知道瞒不过你。」

他低声说。

下一刻，莱纳斯男爵身上那种轻浮的气息彻底敛去。

他坐直了身体，那双蓝眼睛里只剩下沉静。

「我来见你，是想要和你缔结盟约的。」

他一字一句道：「一起向奥莱恩家族复仇的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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