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母亲(1 / 2)

冯初晨又问,“若那个人始终找不到呢?”

明山月目光一凛,“那便只能继续搜寻旁证,再设法撬开知情人的嘴。”

冯初晨知道了,若找不到王图,沉冤昭雪将难上加难。

“是薛贵妃和薛家所为,对吗?”

“是。”

“他们,是否知道你已起疑,我还活着?”

“他们只知温乾身上藏着秘密,尚不知具体。不过,他们一直在严密监视温家,也在找寻那个人。我已布下另一条线,哪怕他们有所察觉,想必短期内也注意不到姑娘身上。”

冯初晨也惜命,事情到了这一步,当然会全力配合他们。

她郑重承诺,“我会配合。”

随即,语气里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的牵念,“清心法姑和勤王,他们可好?”

话到嘴边,“母亲”与“兄长”这两个称谓,仍不好意思叫出口。

明山月神色柔和下来,“清心法姑长年郁结于心,自责未能护住幼女,身体非常不好。寻到姑娘之事,还未寻得时机向她透露。

“勤王殿下已经知晓,心中十分惦记,日后会安排你们相见。肖大人,就是你曾做手术救下的人,也是姑娘舅父,我会尽快安排你二人见面。”

听到几位至亲的近况,特别是那位可怜的母亲,冯初晨只觉胸口被什么重重一撞,一直强撑着的镇定瞬间溃散。眼眶骤然泛红,水雾也涌了上来。

此时,无需任何证据或确认,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在她体内漫延开来。

他们……就是她的血脉亲人。

她颤声问道,“我……我能为她治病吗?”

明山月摇摇头,“目前还不行,她身边有薛家细作,有皇上派的护卫,一举一动皆在监视中,即使我也插不上手。不过请放心,我们必会寻一个妥当时机,安排你们相见。”

冯初晨深吸一口气,抬眸道,“她,是怎样的一个人?”

明山月垂眸沉思片刻,目光飘向那扇未开的小窗,声音仿佛隔了一层经年的纱,是从未有过的低柔:

“我四岁之前,明、肖两家时常走动……我祖母与母亲,都极喜欢她。我依稀记得,她生得很美,爱笑,说话轻轻软软的,琴弹得尤其动人……”

他未说出口的是,二叔曾与她情深意重,差一点成为夫妻。话到此处微微一顿,嗓音里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怅惘。

“后来她入宫为后,我偶尔随祖母进宫向太后请安,也曾见过她几面。她变了,变得拘谨、沉默,眼里总像蒙着一层雾,不见欢喜。”

他语速渐缓,“再后来,她出家为尼,便再也未见。听说她形销骨立,萧索如深秋枯草,早已寻不到从前半分神采……”

冯初晨心口轻轻一颤。

她当了皇后,未曾越加尊贵雍容,反而日渐枯萎——她大抵是不爱那个男人的,又或者,那个男人不爱她。

最终被迫害至遁入空门,零落如衰草……足以说明,那人从未真心护过她分毫。

这命运何其熟悉。前世妈妈也是如此,不得丈夫之心,在最好的年纪被碾碎所有光华。妈妈也弹一手好琴,也那么美,说话也像春水般温柔……

明山月似乎想起什么,眼底泛起些许温煦的涟漪,语气也轻柔了几分。

“对了,听肖大人提起,清心师父曾说过,生产前夜……她梦见自己生下一个女儿,戴着荷叶边小帽,眉心一点朱砂痣,漂亮得不像凡间孩童。”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冯初晨眉间,“真是巧,您这儿……也有一颗。”

冯初晨倏然睁大了眼,指尖不由自主抚上眉间那点微小的朱砂,再想到手机里的荷叶边小帽……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血脉与梦境隔着岁月在此悄然呼应?

刹那之间,冯初晨仿佛穿透了时空与身份的重重迷雾。紫霞庵青灯下那道枯寂灰暗的身影,与记忆中温柔含笑的母亲,隔着两世尘埃与生死,严丝合缝地、完完整整地重叠在了一处。

她,就是自己的母亲。

冯初晨喉间猛地一哽。

积压了两世的、对妈妈刻骨的寻觅与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泪水毫无预兆地喷涌而出,滚烫地划过脸颊。

“母亲……娘……妈妈……”

她低声轻唤,每一个称呼都裹着破碎的音节。

接着,压抑已久的悲声再难抑制,她抬起手用帕子紧紧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所有强撑的冷静、理智、防备,在此刻土崩瓦解。

她哭得像个跋涉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委屈、心酸、狂喜与彻骨的疼惜交织在一起,化作汹涌的泪。

明山月静静地坐在对面,没有出声劝慰,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那个总是坚韧果敢、仿佛无所不能的姑娘,终于卸下了所有面具与铠甲。

许久,压抑的啜泣声才渐渐低缓,止息。

冯初晨用帕子慢慢揩净脸上的泪痕,放下手时,一双眼睛已哭得红肿。

她看向明山月,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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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山月摇了摇头,语气温和,“情到深处,难以自持。何来见笑?”

冯初晨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随着这口气理顺、压平。当她再次抬眼时,已恢复了惯有的清明与专注。

“她身体究竟哪里不好?烦请明大人说得仔细些。我先想想,该如何入手诊治。”

明山月道,“我会尽快安排你与肖大人见面,肖大人清楚她的病情。”

“那我现在,该如何做?”

明山月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姑娘只需如常行医、生活,不必刻意改变什么。我已安排人手,乔装改扮在您家附近值守,总领此事的是郭黑。我若有事,他会带话给您。”

“您若有事,也可让他传话给我,或者我祖父祖母。医馆再招两个人吧,我安排两个婆子过去……接下来,会设法在您隔壁及前面各买一个院落。

冯初晨颔首。她也才明白,为何那么急着让郭黑与芍药定亲,这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自己。

明山月又道,“还有,以后尽量只治妇科和幼科方面的疾病,我们也会私下放话,说你擅长的只有妇科和幼科,以减少你出诊。并且,出诊时必须带上芍药……”

他又起身从高几上拿下一个小包裹放在桌上打开,“这把匕首是我在战场上的斩获,小巧易携带,用来防身。这张纸是我写的宫里和京城权贵情况,你务必仔细了解。

“这两颗是烽火信号箭,黑色的夜里放,烟雾呈红色。白色的白天放,烟雾呈黑色。若遇到急事,立即用火折子点燃放上天空。我们的人看到,会立刻赶去救援……我希望,这些东西您最好用不上。”

然后,把包裹推至桌心,又把碧玉珠取回。

冯初晨也伸手将包裹和项链取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