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屋里很快飘起热气。
姜锦瑟支起小锅,给毛蛋和毛蛋一人蒸了一碗蛋羹。
嫩黄的蛋羹凝得滑软,香气一冒,黎朔立刻凑了过来。
“我也要。”
姜锦瑟头也不抬:“你是小孩子吗?”
“不管,我就要。”
黎朔往灶边一靠,赖着不走。
姜锦瑟白他一眼,又蒸上两碗。
黎朔当即叉着腰,对着灶台旁乖乖等着的小栓子扬了扬下巴,显摆道:“嘿,我比你多一碗!”
姜锦瑟又炒了几样菜。
嫩蕨清炒,脆生生带着山味;折耳根凉拌,辛香开胃;再切几片腊肉下锅,油香一爆,整间屋子都香得人咽口水。
她又揉了面团,烙了萝卜饼、红薯饼,外皮煎得微焦,内里软绵,甜香混着麦香,绕着屋梁打转。
一家子馋得口水横流。
菜一上桌,黎朔抓起一块红薯饼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嘶哈,却舍不得松口,含糊不清地喊道:“太好吃了!停不下来!呜呜呜!小凤儿,我要一辈子吃你做的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二老对了个眼神。
黎郎君是四郎的师兄,尚未婚配。
这段日子相处下来,二老觉着他为人也不错。
和锦娘倒是般配的。
再者,师兄也是兄,日后沈湛都不必改口,依旧叫锦娘嫂嫂。
姜锦瑟不知刘叔与刘婶儿已经在心里给她和黎朔牵上了红线。
她对刘叔刘婶说道:“叔,婶子,你们尝尝今日的菜咸淡如何?”
老人口味重,她吃着正好的,二老可能会觉着太过清淡。
刘叔夹了一筷子蕨菜,又尝了口腊肉,连连点头:“咸淡正合适!比你婶子做的好吃多了!”
刘婶笑道:“我也跟着沾光了,锦娘做的菜就是香!”
小栓子坐在小板凳上,盯着桌上的菜,小声糯糯地喊:“娘,香香。”
前段时日在叛军跟前演戏,他一口一个娘,叛军走了也没改口。
姜锦瑟不在意。
刘婶和刘叔起先还有些难为情,见她神色自然,半点儿不尴尬,也就由着孩子了——爹娘不在身边,总归是可怜。
姜锦瑟盛好饭,对小栓子道:“去叫叔叔吃饭。”
“要得!”
小栓子立刻哒哒哒跑向沈湛的屋子,小脑袋一探,奶声奶气唤道:
“爹,吃饭了!”
沈湛嗯了一声,合上手中书卷,起身往灶屋来。
一屋子人挤在一张小矮桌旁,暖暖和和围坐一圈。
他目光淡淡扫过桌上,最后落在小男孩儿身上。
孩子面黄肌瘦,眼神却带着一股狠戾,最扎眼的是脖子上那一小块淡色胎记。
沈湛眸色微深,开口问:“这孩子叫什么?”
小栓子立刻仰起头:“毛蛋!哥哥叫毛蛋!”
沈湛又看向小男孩胸口,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他轻轻移开目光。
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桌上一时安静。
小男孩儿捧着碗,一口饭也不吃,只恶狠狠地瞪着姜锦瑟。
姜锦瑟抬眼,淡淡开口:“正好,你饿死了,也就别想找那群人报仇了。”
黎朔嘴里塞得鼓鼓,含糊接话:“瞧他那副要吃了你的样子,我看他想找你报仇还差不多吧。”
姜锦瑟塞了块饼子进他嘴里:“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沈湛的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又瞥见刘叔刘婶意味深长的窃笑。
他眉心微微一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