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君棠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知道,既然嫉妒了,那就想办法让自己追上你,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是只会一味地在嫉妒的漩涡里越陷越深,最终被嫉妒一步步蚕食,”郁含烟苦笑了下,“可我做不到。”
正因为做不到,她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郁含烟又道:“我连自己的亲妹妹也嫉妒,嫉妒她不曾受过我所受之辱,嫉妒她能这么轻易地得到皇后之位,甚至嫉妒到恨不得她去死,我甚至想过去引诱新帝。”
时君棠望着她:“但你没有。”
“我没有那是因为我强迫自己不许离开这个别苑,我把自己捆死在了这里,只有这样,我才不会生了害人的心思。”郁含烟说完,哽咽出声。
时君棠望着榻上之人,她不知当如何劝慰。
许多深渊,只能自己渡。
旁人伸出的手,是触不到那底的。
“时君棠,你要好好活着,精彩的活着,没有遗憾,没有后悔的活着,只为自己而活。我死之后,会每天盯着你有没有做到。”这是时君棠离开时,郁含烟说的最后一句话。
这也是她自己希望变成的模样。
登上马车前,时君棠又看了眼身后这座皇家别苑,朱漆门庭、琉璃碧瓦,还是那般的气派矜贵。
郁含烟便是在这样气派的牢笼里,将自己囚了四年,不,是一辈子。
从她第一次知晓自己是要做太子妃的那日起,便已住进了这座笼中。
这世间,能困住人的东西很多,金阶玉阶,高门深苑,旁人的期许。
可真正能困住心的,从来只有自己。
就在时君棠要放下帘子时,别苑大门内骤然涌出一阵骚动。
一道人影跌跌撞撞扑出门来。
脚腕上拖着沉沉的铁链,在青石阶上刮出刺耳的铮鸣。蓬发覆面,衣袍褴褛,已辨不清形貌。
她一脚堪堪迈过门槛,便被身后赶至的几名嬷嬷拽住铁链,生生拖了回去。
那人在被拖入门内的刹那,奋力朝马车方向伸出双手。枯瘦的十指在暮色中徒劳地张着,像溺水之人抓向最后一根浮木。
——没有声音。
她张着嘴,似在呼救,却无只字片语逸出。是被毒哑了,还是早已失了言语的气力,不得而知。
嬷嬷们拖着铁链,像拖一件旧物,须臾便将那人影拽入门内。
朱漆大门沉沉阖拢。
“这人好眼熟啊。”小枣看着。
巴朵在旁道:“是沈琼华。”
小枣倒吸了口气,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竟然是那位沈大姑娘。
时君棠面色如神,放下了帘子。
马车缓缓启动,轮毂碾过暮色中的青石长道,静静回城。
身后那座气派的苑门彻底隐入苍茫暮霭,淡成远山一笔。
元宵那日,时府已经开始了准备族长成亲的东西。
作为大丛第一世族,族老们将百年前的婚仪旧档都翻了出来,更翻《仪礼》、对《通典》,将成亲中细节一条条誊出,再一条条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