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0章 一人,取敌将首级!(1 / 2)

城楼之上。

风声忽然显得格外清晰。

香山七子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

而是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本能地追随着那道刚刚从叛军阵中退回的身影。

那人提着剑。

步伐不快。

甚至称得上从容。

可正是这份从容,让人心底发寒。

王案游最先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滚动得异常明显。

“刚才……”

他开口,却只说了两个字,便停住了。

不是卡壳。

而是发现,任何形容词,在刚才那一幕面前,都显得过于苍白。

元无忌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了。

指节泛白。

连自己都没察觉。

“那是人?”

他低声问了一句。

没有讽刺。

也没有夸张。

只是最直白的疑问。

长孙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战场中央,那具已经失去头颅的尸身,又看向正在全面崩散的叛军阵线,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复杂。

“这是人能达到的么?”

他说。

“那我们以前看到的武学,算什么?”

郭芷站在几人身后。

她的反应,比其他人慢了半拍。

直到叛军彻底溃逃,她才像是突然被惊醒一般,猛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深。

却依旧压不住胸腔里的翻涌。

“他是怎么过去的?”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

“中山王身边,至少还有几千亲兵。”

没有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王案游忽然意识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不是因为害怕失败。

而是因为刚刚亲眼见证了一种,完全超出他们认知的东西。

“不是偷袭。”

他喃喃道。

“也不是混乱中侥幸。”

“他是硬生生,从正面杀进去的。”

元无忌点了点头。

点得很慢。

“而且。”

他补了一句。

“不是杀进去。”

“是一路走进去。”

这句话落下。

城楼之上,再度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不是一次赌命的冲锋。

而是一种,对战场、对敌军、对自身实力的绝对掌控。

香山七子彼此对视了一眼。

从对方眼中,看到的是同样的震动。

他们自认见多识广。

无论是名将,还是绝世高手,都并非没有见过。

可像这样——

在十五万大军之中。

以一人之力。

取敌主将首级。

这已经不是“强”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难怪……”

长孙川忽然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

“难怪玄甲军敢追。”

王案游猛地一震。

是啊。

如果军中有这样的人。

那很多在旁人看来近乎疯狂的命令,就忽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郭芷的目光,落在那支仍旧保持阵型的玄甲军身上。

三万黑甲。

立在战场中央。

没有欢呼。

没有喧哗。

仿佛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对他们而言,只是战斗的一部分。

“这支军队……”

她轻声道。

“到底是怎么练出来的?”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这个问题。

同样没人答得出来。

城关之内。

许居正站在城垛旁,已经很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年纪最大。

见过的风浪,也最多。

可即便如此。

刚才那一幕,依旧让他久久无法平复。

“斩首……”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魏瑞站在他身旁,眼睛仍旧死死盯着战场中央。

像是生怕一眨眼,那具尸体就会消失。

“在这种局面下斩首。”

魏瑞的声音,明显有些发紧。

“这已经不是勇。”

霍纲点头。

“是压。”

“从气势到胆魄,从军心到战局,全都被压住了。”

边孟广始终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与其他人不同。

他并没有一直盯着那名持剑之人。

而是反复观察着玄甲军的阵线。

良久。

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们发现没有。”

“从中山王被杀开始。”

“玄甲军的阵型,一次都没乱。”

许居正一怔。

随即反应过来。

是的。

没有混乱。

没有追逐失控。

甚至没有因为敌将伏诛而出现任何松懈。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场斩首。

并不是临时发挥。

而是,早就被纳入了整个战局的计算之中。

“这不是一人之勇。”

边孟广继续说道。

“这是整支军队。”

“在为那一剑,铺路。”

这句话一出。

许居正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他忽然意识到。

他们之前,对这支新军的认知,错得有多离谱。

“难怪陛下敢放手。”

许居正缓缓说道。

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由衷的叹服。

魏瑞苦笑了一下。

“我们刚才还在想。”

“要不要准备最坏的后路。”

霍纲接过话头。

“现在看来。”

“是我们,想得太多了。”

几人再次看向城外。

叛军已经彻底溃散。

不再是有序撤退。

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崩盘。

丢盔弃甲。

四散奔逃。

连回头确认主将生死的勇气都没有。

“结束了。”

边孟广低声道。

不是询问。

而是陈述。

许居正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带着压了太久的紧绷。

“是啊。”

“结束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轻松。

只有一种近乎失神的感慨。

“我们……”

“守住了?”

这句话说出口。

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魏瑞抬头,看向洛陵城外那片血色战场。

又看了看城内安然无恙的街巷。

“守住了。”

他点头。

霍纲却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哪里是守。”

“这是把对方,打碎了。”

香山七子那边。

元无忌忽然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复杂。

“那个杀进去的人。”

“你们觉得……”

“是什么来头?”

王案游摇了摇头。

“不知道。”

长孙川苦笑。

“可不管他是谁。”

“今日之后。”

“天下间,再没人敢小看玄甲军。”

郭芷轻轻点头。

目光落在那支黑甲之上。

“也没人敢再小看陛下了。”

这句话。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清楚。

这一战。

不仅仅是击溃了一支叛军。

更是,把一个时代的底气。

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城外。

玄甲军开始收拢阵线。

动作依旧沉稳。

依旧克制。

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大战。

只是他们无数次操演中的一次。

香山七子。

许居正。

霍纲。

魏瑞。

边孟广。

所有人。

都站在原地。

久久无言。

因为他们心里都清楚。

从今日起。

这天下的棋局。

已经彻底换了一种走法。

战场,并未立刻安静。

血腥气仍在风中翻滚,残兵败将四散奔逃,像是被烈火驱赶的兽群。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那道身影,再一次站到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玄甲军阵前。

他缓缓俯身。

伸手。

抓起了那颗还带着余温的人头。

血,从发间滴落。

顺着他的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没有喧哗。

没有多余的动作。

只是拎着。

像是拎着一件已经失去意义的东西。

他转身。

一步一步,朝着战场中央走去。

身后,是沉默如山的玄甲军。

前方,是尚未完全崩溃,却已经魂飞魄散的叛军。

当那颗人头,被他高高举起的瞬间。

整个战场,仿佛被什么按下了停顿。

逃跑的人,脚步一滞。

挥刀的人,动作僵住。

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慢了半拍。

“中山王已死。”

他的声音不高。

却异常清晰。

像是锋刃划过铁甲。

每一个字,都毫无阻隔地传进了所有人的耳中。

“再战者。”

“杀无赦。”

短短一句。

没有情绪。

没有威胁。

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叛军阵中。

一名将领,脸色瞬间煞白。

他死死盯着那颗人头。

盯着那张还残留着惊恐与疯狂的脸。

喉咙发紧。

手中的兵器,缓缓垂了下去。

有人开始发抖。

有人下意识吞咽口水。

也有人,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们这场仗。

已经输了。

不是败于兵力。

不是败于谋划。

而是败给了一个,根本无法理解的存在。

“投……投降吧……”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声音很低。

却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投降……”

“王爷都死了,还打什么?”

“再打下去,真的会死光的……”

越来越多的声音,开始响起。

不是高喊。

而是带着哭腔的低语。

绝望而清醒。

很快。

第一柄兵器,被丢在了地上。

“当啷”一声。

清脆。

刺耳。

紧接着。

是第二柄。

第三柄。

无数兵器落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像是雨点。

叛军的阵线,彻底瓦解。

有人跪下。

有人丢盔弃甲。

有人干脆瘫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那颗被高举的人头。

成了压垮他们最后一丝侥幸的重锤。

玄回站在那里。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只是缓缓放下手。

把那颗人头,丢在地上。

动作很随意。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必须完成的事。

而这一幕。

落在远处观战的人眼中。

却像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梦魇。

香山七子所在的高坡上。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他们甚至忘了呼吸。

直到好一会儿。

王案游,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憋了很久。

“……这,就这么投降了?”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是在问自己。

没有人立刻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一幕中。

长孙川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目光,始终没有从战场中央移开。

“这可是十五万大军啊……”

他说。

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颤。

“一个人……顶着十五万大军。”

“把主帅的头,取下来了,让十五万大军投降,这!”

这句话说出口。

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可事实,就摆在那里。

不容任何人质疑。

元无忌的手,死死攥着衣袖。

指节发白。

他向来自负眼界。

自负见过无数名将。

可此刻。

却发现自己词穷了。

“这已经不是武学的问题了……”

他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

“这是杀出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