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借兵?!(2 / 2)

那不是震惊。

而是一种,被重锤砸中胸口的窒息。

也切那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冷意。

“二十万。”

“就这么没了。”

拓跋燕回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落在虚空之中。

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定住。

她的脑海里。

却在这一瞬间,浮现出无数画面。

是她在前线。

一场一场硬仗打下来。

是她咬着牙,把三十万俘虏,一点点带回国境。

那是大疆未来的筹码。

是她准备重整军制、稳定边防的重要资本。

可现在。

“二十万。”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声音里,终于泄出了一丝无法掩饰的疲惫。

她缓缓抬头。

看向仍跪在地上的信使。

“国内。”

“现在如何?”

信使的背,明显一僵。

他低着头。

声音因紧张而发紧。

“回殿下。”

“情况……不太好。”

拓跋燕回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

“说。”

“边境三城。”

“已有两城失守。”

“清国公正在集结残部,死守最后一道防线。”

信使顿了顿。

像是在犹豫。

却还是咬牙说了下去。

“朝中。”

“因左司大臣兵败。”

“争议极大。”

瓦日勒冷声道。

“这个时候争什么?”

“有人主张问罪清国公。”

信使的声音,低得几乎要听不见。

“说他未能节制诸将。”

这一句话。

像是一根针。

狠狠扎进了屋内众人的神经。

达姆哈猛地抬头。

“放屁!”

也切那的拳头,已然攥紧。

指节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们这是在找替罪羊。”

拓跋燕回却没有动怒。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整个人,像是忽然被抽走了某种支撑。

“还有呢?”

她问。

声音,出奇地平静。

信使深吸一口气。

“军心不稳。”

“边境各部,已有动摇之象。”

他重重叩首。

“殿下。”

“若再无定策。”

“恐怕,会出大乱。”

这一刻。

院落之中,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夜风从窗缝灌入。

烛火猛地晃了一下。

却没有人去扶。

拓跋燕回站在原地。

良久。

她缓缓闭上眼。

那不是绝望。

而是一种,被现实狠狠逼到墙角的清醒。

也切那率先打破沉默。

他的声音,低而稳。

“殿下。”

拓跋燕回睁开眼。

目光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锋利。

“我知道。”

她缓缓说道。

“现在的大疆。”

她停顿了一下。

一字一句。

“已经经不起第二次这样的错误了。”

拓跋燕回站在案前,军报仍摊开着。

烛火映着那一行行字,却像一柄柄冷刀,反复扎进她的眼底。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仿佛要把那纸军报看穿。

也切那最先打破沉默。

“殿下,当务之急,是稳住西线。”

“月石国此举,必然是试探。”

“只要我们能挡住第一波,他们未必敢继续深入。”

拓跋燕回缓缓摇头。

“挡不住。”

“西线能调动的兵力太少。”

“而且,左司那一败,把士气彻底打散了。”

瓦日勒紧跟着开口。

“那便调北线精锐回援。”

“哪怕暂时放弃部分草场,只要保住边关——”

话未说完。

拓跋燕回便抬手制止。

“北线不能动。”

“拓跋蛮阿还在那边。”

“我一走,国内局势本就不稳,再抽兵,只会给他机会。”

达姆哈皱紧眉头。

“若不调兵。”

“那就只能以财货稳月石国。”

“派使者议和,许以岁贡,拖时间。”

拓跋燕回轻轻吸了口气。

“月石国不是为了财。”

“他们是看准了大疆虚弱。”

“想趁机撕下一块肉。”

这句话说完。

屋内再度沉寂下来。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也切那沉思片刻。

“那就换将。”

“左司失利,正好借机收权。”

“派一位真正能打的统帅,接管残军。”

拓跋燕回苦笑了一下。

“军心已散。”

“将再强,也需要兵。”

“三万人,面对月石国至少十余万主力。”

“换谁去,都是送死。”

瓦日勒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是否可以向诸部借兵?”

“以女汗之名,强行征调。”

拓跋燕回闭了闭眼。

“诸部现在,早已各怀心思。”

“我刚称臣。”

“他们心里,本就不服。”

“此时强征,只会逼反。”

一个提议接着一个提议。

每一句话,听上去都像是出路。

可只要稍一推敲,便会露出致命的缺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

烛火燃短。

屋内的空气,仿佛越来越沉。

拓跋燕回重新坐回案前。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

那是久居高位之人,才会有的疲惫。

“说到底。”

她低声道。

“还是输在那一败。”

“二十万兵力,被一战葬送。”

也切那没有反驳。

他很清楚,这不是懊悔能解决的问题。

“殿下。”

“若实在不行。”

“或许……只能暂弃西境。”

话音落下。

屋内几人同时一震。

拓跋燕回猛地抬头。

目光锋利。

“弃?”

“那是我大疆的国土。”

也切那沉声道。

“若不弃。”

“便可能全盘皆输。”

“至少,保住核心疆域。”

拓跋燕回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盯着案上的军报。

那眼神,冷得几乎要结冰。

就在这时。

一直跪在一旁的信使,忽然犹豫着开口。

“殿下。”

“国内……现在倒是有一种说法。”

拓跋燕回抬眼看向他。

“什么说法?”

信使喉结滚动了一下。

声音压得极低。

“他们……都在骂女汗称臣。”

这句话。

像是一道无形的雷。

在屋内炸开。

瓦日勒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

达姆哈的表情,瞬间变得难看。

也切那的目光,则陡然沉了下去。

拓跋燕回却没有动怒。

她只是静静看着信使。

“继续说。”

信使深吸一口气。

“他们说。”

“既然已经向大尧称臣。”

“那现在,臣国被打了。”

他说到这里。

声音越发小心。

“宗主国。”

“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话音落下。

屋内彻底安静。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一瞬。

拓跋燕回缓缓靠向椅背。

她的指尖,轻轻敲在扶手上。

一下。

又一下。

那声音不大。

却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瓦日勒在最初的怔然过后,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他并未第一时间否定这个说法,反而在心中迅速权衡起其中的可能性。

从逻辑上看,这确实像是一条路。

既然已经称臣,那么宗主国在臣国受难之时,出手相助,合情合理。

哪怕只是象征性地派兵震慑,也足以让月石国心生忌惮。

这一念头刚刚浮现,瓦日勒便意识到,它并非毫无价值的空谈。

达姆哈同样沉默着。

他向来直来直去,此刻却罕见地没有立刻反驳。

显然,这个提议,至少在第一层意义上,站得住脚。

也切那的神情更为复杂。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地面的一点烛影上。

屋内的安静,变得有些微妙。

那不是全盘否定的沉默。

而是一种,认真思考后的迟疑。

“从名分上说。”

瓦日勒终于开口。

“这确实是条路。”

他说得很慢。

像是在刻意让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既已称臣。”

“那便是宗主与藩属。”

“藩属遭难,宗主不理。”

“传出去,于大尧名声,也不好听。”

这番话,说得极为中肯。

达姆哈忍不住点了点头。

“是这个理。”

“若换作旁人。”

“怕是早就顺势接了。”

也切那却在这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很轻。

却像是提前为这个念头,敲下了定音。

“问题在于。”

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拓跋燕回身上。

“这个宗主,是萧宁。”

这句话一出。

瓦日勒与达姆哈,同时一顿。

他们自然明白,也切那这句话,并非在质疑萧宁的能力。

恰恰相反。

正因为太清楚萧宁的分量,这个问题,才显得格外棘手。

“萧宁此人。”

也切那继续说道。

“行事从不看表面。”

“更不靠情分。”

“他看重的,永远是实打实的收益。”

瓦日勒缓缓点头。

这一点,他同样认同。

从洛陵城一路走来。

萧宁所做的每一件事。

看似随意。

实则环环相扣。

没有一步,是白走的。

“而我们。”

瓦日勒接口。

“刚刚称臣。”

“说得难听些。”

“在他眼里,还没来得及体现价值。”

达姆哈皱起眉。

“可称臣本身,不就是最大的价值么?”

瓦日勒苦笑了一下。

“对我们来说,是。”

“对萧宁来说,还不够。”

这一句话,说得极为现实。

屋内再度安静下来。

拓跋燕回没有插话。

她只是静静听着。

目光在几人之间缓缓扫过。

她要的,本就是最冷静的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