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 女汗的担忧!(1 / 2)

练兵场上,硝烟尚未完全散尽。

空气中混杂着火药的焦味与泥土被震裂后的腥气,在寒风中缓缓流动。

远处旌旗猎猎作响,旗影在地面拉出长长的阴影,让整片场地显得愈发肃杀。

方才火枪齐射留下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

碎裂的石人残骸散落在场地尽头,有的只剩下半截肩膀,有的整个胸腔被贯穿。

石屑与粉尘尚未完全落定,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

士卒们依旧列阵而立。

他们赤裸的上身被汗水打湿,肌肉线条在光影下显得异常清晰。

即便刚完成一轮高强度射击训练,呼吸却依旧被控制得极为克制。

整个练兵场,安静得有些过分。

那不是松懈后的松散,而是一种随时可以再次爆发的静默。

仿佛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道命令。

所有人的目光。

再一次,集中到了萧宁身上。

萧宁却并未立刻回应。

他站在那里,神情从容,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们说的。”

“朕都听懂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

没有被质疑后的不悦,也没有半分急躁。

“难。”

“确实难。”

他说这话时,还轻轻点了点头。

仿佛是在认可众人的判断。

“但是。”

萧宁话锋一转,目光平稳。

“你们难道不知道。”

“熟能生巧的道理么。”

这句话落下。

不少人微微一怔。

也切那下意识点头。

“这个道理,自然明白。”

达姆哈跟着应声。

“只是这种准度。”

“要求实在太高。”

拓跋燕回轻轻抿唇。

她的目光依旧凝重。

“陛下。”

“这已经不只是熟练的问题了。”

“而是几乎违背常识。”

玄回沉默片刻。

随后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

“陛下。”

“臣不敢推脱。”

“也不敢敷衍。”

“臣已经找来了不少神弓手。”

“他们在弓箭一道上,放眼神川大陆,也算顶尖。”

他说到这里,苦笑更深。

“可即便是他们。”

“换成这火枪。”

“也很难做到稳定爆头。”

这句话,让不少人心头一震。

神弓手意味着什么,在场之人都很清楚。

练兵场再次安静下来。

这种安静,并不压抑,却带着隐隐的期待。

所有人都在等。

等萧宁的回应。

萧宁看着众人的神情。

忽然笑了。

“你们觉得做不到。”

“只是因为,你们觉得做不到。”

这句话,让不少人一怔。

萧宁没有继续解释。

而是忽然转过身,看向一旁的兵器架。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给朕。”

“拿一把长枪来。”

拓跋燕回站在萧宁不远处。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些石人残骸,又不自觉地落回到火枪队身上。

眉心始终微微蹙着,显然心绪并不平静。

也切那双手负在身后。

指节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那是他在极度专注、又带着隐约紧张时,才会出现的细微动作。

达姆哈的目光,则在萧宁与兵器架之间来回游移。

脸上的神情,明显带着几分犹豫。

像是在权衡什么,又像是在压制心中逐渐翻涌的震动。

瓦日勒站得笔直。

可那双向来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却闪动着明显的惊疑。

他几次张口,又都忍住了没有出声。

许居正与霍纲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

两人没有交谈,却几乎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在萧宁身上。

他们比旁人更清楚,接下来发生的事,恐怕不会简单。

就在这样的氛围中。

萧宁那句“拿一把长枪来”,仿佛仍在众人耳边回荡。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掀起了远比方才齐射更大的波澜。

拓跋燕回最先回过神来。

她的瞳孔,明显收缩了一瞬。

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陛下……”

她下意识向前半步。

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多了一丝急切。

她并非没有见过皇帝亲临军阵。

可亲自使用火器,这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在她看来。

火枪这种东西,本就不是寻常兵器。

它不像弓弩,可以凭经验与手感慢慢校准。

那一声巨响。

那瞬间喷吐而出的火焰与烟雾。

任何一个细小的失误,都可能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也切那很快反应过来。

他的脸色,几乎是瞬间变得凝重。

“陛下。”

他拱手开口。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劝阻意味。

“此等火器。”

“并非寻常刀枪弓弩可比。”

“操作之间,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噬自身。”

他说这话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那一排火枪。

那些黑黝黝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仿佛并非死物,而是某种危险的存在。

达姆哈也忍不住开口了。

他一向善于权衡利弊,此刻语气尤为谨慎。

“陛下。”

“此物威力惊人。”

“可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凶险。”

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措辞。

“臣斗胆直言。”

“若是未经长时间操练。”

“贸然上手,实在不妥。”

瓦日勒用力点了点头。

显然完全赞同这个判断。

“这火器。”

“连训练多时的士卒,都不敢有半分大意。”

“陛下万金之躯,又何必亲身尝试。”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

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担忧。

许居正也终于开口。

声音沉稳,却多了几分郑重。

“陛下。”

“臣知您心中自有把握。”

“但此物,看起来确实非同小可。”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霍纲站在一旁。

眉头紧锁。

作为武将。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种武器一旦失控,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陛下。”

他沉声补了一句。

“就算要示范。”

“也不必亲自动手。”

这一刻。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都带着或明或暗的担忧。

他们不是不信萧宁。

而是正因为见识过火枪的威力,才更加心惊。

那种东西。

已经超出了他们对兵器的理解。

更像是一种被强行驯服的灾厄。

拓跋燕回的神情,尤为复杂。

她看着萧宁的背影。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似乎总是走在所有人理解之外。

可即便如此。

她仍然无法完全放下心来。

“陛下。”

她再次开口。

“臣并非质疑。”

“只是担心。”

“这东西。”

“看起来,真的太危险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很轻。

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练兵场上的风,再次吹过。

火枪队的士卒们,依旧保持着标准的站姿。

可他们的余光。

也不由自主地,悄然投向了萧宁。

显然。

就连这些亲手操练火枪的人。

也意识到了接下来这一幕的不同寻常。

整个场面。

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地拉紧。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萧宁的回应。

他是否会接受劝阻。

又或者。

仍然执意向前。

练兵场上,风声掠过旌旗。

空气中仍残留着火药燃尽后的气味,混着汗水与尘土,显得格外真实而锋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萧宁身前那片空地上,气氛紧绷,却又隐隐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拓跋燕回方才那番劝阻的话,还未完全落地。

站在萧宁身侧不远处的玄回,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侧头看了一眼萧宁,唇角竟然忍不住向上牵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

却真实得毫不掩饰。

玄回很快收敛了表情。

但那一瞬间的反应,还是被站得最近的几个人尽收眼底。

“这一点。”

玄回开口。

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女汗殿下,完全无需担心。”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没有半分犹豫。

他甚至没有多解释一句。

仿佛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一个值得反复讨论的问题。

话音落下。

玄回已经转身,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支火枪。

那是一支通体黝黑的长杆火枪。

枪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哪怕只是被握在手中,也自带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玄回没有迟疑。

也没有再向任何人征询意见。

他走到萧宁面前。

双手托枪,动作标准而郑重。

“陛下。”

玄回沉声道。

随即。

他将那支火枪,稳稳递了过去。

这一幕。

落在拓跋燕回眼中。

几乎让她心头狠狠一跳。

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目光紧紧盯着那支火枪从玄回手中,转移到萧宁掌中的过程。

没有提醒。

没有迟疑。

更没有任何多余的防备。

仿佛玄回递出的。

不是一件足以瞬间夺命的凶器。

而是一柄再普通不过的长枪。

拓跋燕回的眉心,猛地蹙紧。

一股难以言说的不适感。

在她心底迅速蔓延开来。

这人……

未免也太过言听计从了。

这是火器。

是连他们方才都在反复提醒“极其危险”的东西。

哪怕再信任。

哪怕再笃定。

也不该如此草率。

那可是大尧的陛下。

拓跋燕回的心中,几乎是本能地生出了一丝不满。

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连一句劝阻都没有?

万一出了差错呢?

万一火枪走火呢?

她的脑海中。

瞬间闪过无数可能的后果。

每一种。

都足够让局势失控。

“这玄回……”

拓跋燕回在心中暗暗咬牙。

“未免也太没有安全意识了。”

她甚至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步。

像是想要随时介入。

可就在这一步踏出的瞬间。

拓跋燕回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不对。

这个念头。

如同一道冷水。

毫无预兆地泼进了她的意识之中。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刚才那一连串反应。

似乎有些……过了。

她在担心什么?

她为什么要担心?

这是大尧的皇帝。

不是她大疆的人。

他的安危。

与她。

真的有那么大的关系吗?

拓跋燕回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她的心口。

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不重。

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方才那种近乎本能的紧张。

并非出于政治。

也并非出于盟约。

更不是出于什么冷静的利害权衡。

那是一种。

连她自己都来不及分辨的情绪。

拓跋燕回的呼吸,微微乱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

指尖在袖中轻轻蜷起。

这是一个。

她极少会有的细微动作。

只有在情绪出现波动时。

才会不自觉地显露出来。

“我这是……”

她在心中低声问自己。

“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

她从未如此关注过一个人的安危。

更不用说。

这个人,还是一国之君。

还是她名义上的宗主国皇帝。

拓跋燕回很清楚。

自己向来理智。

无论是面对战局。

还是面对权力博弈。

她习惯于站在旁观者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