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亲眼所见。”
“才知道。”
“不是做不到。”
“而是我们,还没走到那一步。”
这番话。
说得极重。
可说完之后。
玄回反而像是卸下了什么包袱。
站在他身后的士卒们,神情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他们没有说话。
却一个个挺直了脊背。
眼神中,再无半分怨气。
因为他们已经亲眼看到。
“有人做得到”。
这比任何命令。
都更有说服力。
萧宁点了点头。
“好。”
“服了,就好。”
他并没有多作评价。
只是目光一转,看向所有火枪队的士卒。
“朕知道。”
“你们之前心里,多少都有些不服。”
这句话,说得很直接。
没有责怪。
也没有敲打。
可正因为如此。
反而让不少士卒,脸上微微发热。
“觉得朕站着说话不腰疼。”
“觉得这种标准,只是空话。”
萧宁语气平静。
“现在。”
“你们心里,应该清楚了。”
他顿了顿。
“朕从不提自己做不到的要求。”
这句话。
像是一块石头。
稳稳落进了所有人的心里。
不少士卒,下意识地点头。
有的人,甚至握紧了拳头。
那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重新被点燃的斗志。
萧宁见状,没有继续停留在这个话题上。
他转而抬起火枪,轻轻在手中掂了掂。
“不过。”
“你们要记住。”
“火枪。”
“和弓弩,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这句话一出。
不少人立刻收敛心神。
认真倾听。
“弓弩。”
“更多靠的是手感。”
“靠的是臂力、稳定、经验。”
萧宁一边说,一边抬手比划。
“可火枪不一样。”
“瞄准。”
“只是最基础的一步。”
他抬眼,看向远处。
“你们真正要学的。”
“是判断。”
“判断距离。”
“判断风。”
“判断弹道。”
说到这里。
萧宁抬起火枪。
将枪口微微抬高了一点。
“你们以为。”
“枪口对准目标,就一定能打中?”
他轻轻摇头。
“不。”
“子弹离开枪口之后。”
“就已经不完全受你控制了。”
“风速。”
“风向。”
“湿度。”
“甚至空气本身。”
“都会影响它。”
这番话。
对于这些士卒来说。
几乎是全新的认知。
不少人,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所以。”
萧宁继续道。
“你们要学会算。”
“算风。”
“算距离。”
“算子弹下坠的幅度。”
他说到这里。
伸手在地上,随意画了一条线。
“这条。”
“叫枪线。”
“不是你们看到的直线。”
“而是子弹真正飞行的轨迹。”
他又在那条线的下方,画了一条略微下弯的弧线。
“子弹会下坠。”
“距离越远。”
“下坠越明显。”
“所以。”
“你们在瞄准的时候。”
“不能只盯着目标。”
“要提前抬枪。”
“让子弹,在下坠之后,刚好落到你想要的位置。”
不少士卒,听得几乎忘了呼吸。
他们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射击。
不是“对准—扣动扳机”这么简单。
而是一整套,严密到近乎冷酷的计算。
萧宁看着他们的反应,继续往下讲。
“还有风。”
他指了指旌旗。
“顺风。”
“逆风。”
“侧风。”
“都会让子弹偏移。”
“风越大。”
“偏移越明显。”
“你们要学会看旗。”
“看尘。”
“甚至,看草叶的摆动。”
说到这里。
他忽然笑了笑。
“这些。”
“弓弩也有。”
“但没有火枪这么明显。”
“因为火枪,射程更远。”
“速度更快。”
“误差,也就被无限放大。”
随后。
萧宁话锋一转。
“再说构造。”
这一次。
不少士卒,明显愣了一下。
构造?
火枪,不就是一根铁管么?
萧宁却已经将火枪拆解。
动作干脆利落。
“火枪。”
“不是一根管子。”
“而是一个完整的系统。”
他指着枪管。
“枪管长度。”
“决定了初速。”
“内壁是否平整。”
“决定了子弹是否稳定。”
他又指向击发装置。
“击锤。”
“弹簧。”
“触发点。”
“都会影响你扣下扳机的瞬间。”
“如果你对它不了解。”
“你永远只能靠运气。”
这句话。
说得极重。
却没有人反驳。
因为方才那五枪。
已经证明了一切。
“你们要学的。”
萧宁最后说道。
“不只是怎么打。”
“而是。”
“为什么能打中。”
他抬眼。
目光扫过所有人。
“等你们真正明白这些。”
“百分百爆头。”
“就不再是要求。”
“而是结果。”
练兵场上。
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的眼中。
都燃起了一种。
前所未有的光。
练兵场上,一阵短暂的安静。
士卒们还沉浸在方才那一番讲解之中。
有人低头,看着手中的火枪。
有人抬眼,望向远处的石人。
那些原本只被当作“靶子”的东西。
此刻,却仿佛变成了某种全新的考题。
萧宁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没有催促。
也没有施压。
只是抬手,轻轻一挥。
“好。”
他开口。
声音不高,却极稳。
“刚才讲的。”
“你们,都听清楚了。”
这不是询问。
而是陈述。
玄回立刻抱拳。
“听清楚了,陛下。”
火枪队的士卒,也几乎同时挺直了脊背。
他们没有应声。
却用动作给出了回答。
萧宁点了点头。
随后,语气一转。
“那就别站着想。”
“用手里的枪。”
“再试一次。”
这句话一出。
不少士卒的呼吸,明显重了一分。
不是紧张。
而是一种被点名后的专注。
“记住。”
萧宁继续道。
“不要急。”
“不要抢。”
“不要只盯着靶子。”
“想清楚。”
“再扣扳机。”
他说完这句话。
便不再多言。
只是后退一步。
把整个演武场。
重新交还给这些士卒。
练兵场上,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没有鼓噪。
没有多余的调动。
火枪队的士卒,依次回到各自的位置。
他们站得比刚才更稳。
脚步踩实,肩线放松。
手中的火枪,被重新托起。
可这一回。
他们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不再急着抬枪。
不再急着对准。
不少人,先是下意识地抬头。
看了一眼远处的旌旗。
风向。
风速。
旗面摆动的幅度。
随后,又有人低下头。
看地面的细沙。
看草叶的偏移。
这些在不久之前,几乎没人会在意的细节。
此刻,却成了他们视线中的重点。
玄回站在一旁。
没有催促。
也没有呵斥。
他只是默默看着。
看着这些士卒,开始真正“思考”射击这件事。
那不是犹豫。
而是一种认真到近乎谨慎的态度。
“准备。”
命令下达。
声音不高。
却异常清晰。
火枪被稳稳托在肩上。
枪托抵实。
有人微微调整站姿。
有人将枪口,抬高了极细微的一点。
那动作。
如果不仔细看。
几乎察觉不到。
可在这些人心里。
却是一次极大的改变。
“放。”
第一轮射击,开始了。
枪声,接连响起。
没有先前那种齐射时的震耳欲聋。
而是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节奏。
砰。
砰。
砰。
硝烟再度升起。
遮住了视线。
可几乎所有人。
都没有立刻去看结果。
他们反而下意识地,低头回想。
回想自己刚才的站姿。
回想抬枪的高度。
回想风吹来的方向。
这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片刻后。
硝烟散开。
远处的石人,再次显露出来。
没有全中。
这一点。
在场的所有人,其实都有心理准备。
可当结果真正落入眼中时。
练兵场上,还是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中了!”
有人低声惊呼。
“这一个!”
“肩部!”
“那边那个……头碎了!”
议论声,几乎是本能地响起。
却又被强行压低。
因为没人想在这个时候失态。
玄回快步向前。
仔细查看。
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等他确认完结果。
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凝重。
而是一种。
混杂着震惊与兴奋的复杂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