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

汉江城彻底沸腾。

这是大灾后的第一个春节。

老百姓手里有了钱，心里有了底，这年过得格外隆重。

满街挂着红灯笼，鞭炮声从早响到晚。

孩子们穿着新衣，拿着糖葫芦，在雪地里追逐打闹。

大人们聚在一起，喝酒吹牛，脸上全是笑容。

没人知道，这座城市的守护者，此刻正独自走在街头。

林宇没坐车。

他穿着普通的黑色羽绒服，双手插兜，围巾遮住了半张脸。

没人认出他。

他混在喧嚣的人群中，像个沉默的过路人。

路过一家新开的商场。

门口的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新闻，是前两天的表彰大会。

赵刚代表市委上台领奖，笑得嘴都合不拢。

而林宇的位置，空着。

“哎，你看，这就是咱们林书记带出来的兵！”

旁边两个买年货的大妈指着屏幕，压低了声音。

“那是！咱们林书记那是活菩萨下凡！”

“我家那口子，本来都下岗了，现在在工地开叉车，一个月能挣八百！这年能过个肥年咯！”

“听说林书记要升官走了？”

“啊？真的假的？不能走啊！他走了咱们咋办？”

“谁知道呢，要是真走了，我得去市委门口磕个头送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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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听着这些话，把围巾又往上拉了拉，遮住口鼻。

一股热流涌上心口，又带着点酸。

这就是百姓。

你给他们一碗饭，他们记你一辈子。

你给他们一条活路，他们把你当神供着。

这就是李达康到死都放不下的东西。

也是他林宇，哪怕背上所有骂名，也要死死护住的东西。

不知不觉，走到了汉江大桥。

桥上挂满彩灯，流光溢彩，倒映在江水中。

林宇靠在冰冷的栏杆上，看着脚下奔腾的江水。

烟花在头顶炸开。

五颜六色，照亮了整座城市。

欢呼声，笑声，鞭炮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冲击着林宇的耳膜。

他却感到一种巨大的孤独。

一个猎人，在打完所有的狼，守住了羊群之后，发现自己手里的枪有些烫手。

他属于战场。

不属于这安逸的烟火。

“老板。”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赵刚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手里提着两罐热咖啡。

“怎么？你也来附庸风雅？”

林宇接过咖啡，罐身温热，正好暖手。

“我不懂那些。”

赵刚挠了挠头，站在林宇身边。

“我就知道，您心里藏着事。”

“刚子。”

林宇看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你说，咱们这么拼，到底图个啥？”

“图钱？图权？”

赵刚想了想，摇摇头。

“为了这口气。”

“哪口气？”

“不想让人看扁了的这口气。”

赵刚指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

“当初那帮孙子说汉江完了，说咱们是泥腿子，是乞丐。”

“现在，咱们让他们把嘴闭上了。”

林宇愣住了。

随即，他笑了。

笑得很大声，胸腔都在震动。

“说得对。”

“就是为了这口气！”

“不蒸馒头争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