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冷的,热的(2 / 2)

“向导刚刚提醒过,你没认真听。”

许多金回想一下,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句叮嘱。

他没辩解,默默把泥拍干净,继续往前走。

向导又往前走了几步,指着土里冒出来的菌子。

“这个也行,鸡枞,品质很好。”

许多金照摘不误。

向导直起身,回头认真叮嘱。

“颜色特别鲜艳、伞面带斑点的千万别碰,碰了手会过敏变色。”

“记住了。”

半个钟头下来,竹篓里已经装了小半篓新鲜菌子。

徐家乐说山下的农家乐可以免费帮忙加工。

一行人索性直接下山。

农家乐老板看着满满一篓菌子,又看了眼许多金。

“这位是?”

“我朋友,姓许。”徐家乐介绍。

老板瞬间了然,笑着点头。

“懂了,见手青我多炒一会儿,彻底熟透,放心吃。”

老板转身进厨房,许多金跟着进去搭把手。

看见案板上摆着一块五花肉,随手拿起菜刀,切了几片丢进锅里打底。

老板接过锅铲,接手翻炒调味。

开饭的时候,整张桌子摆得满满当当,全是鲜香的菌子家常菜。

徐家乐埋头干饭,吃了两口抬头。

忽然看见许多金盯着空碗,一动不动,眼神放空。

对面的许惊蛰也停了动作。

筷子夹着一片肉,悬在半空,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徐家乐放下筷子。

“多金哥,怎么了?”

许多金慢慢转过头,眼神一点点失焦,语气呆呆的。

“……那棵树。它想跑。”

徐家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树安安静静立着,一动没动。

下一秒,许多金猛地站起身,眼神清亮,精气神十足。

“老许!”

“……哪个老许啊?”

“你在这儿等着!”

许多金大步冲出院子,站在空地上。

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举到眼前,对着空空荡荡的虚空一指。

“呔!”

徐家乐连忙追到门口。

“多金哥,你干嘛呢?”

“这里有妖气!”

许多金低吼一声,朝着一丛野草直冲过去。

侧身利落一闪,像是躲开了什么东西,顺势一记扫堂腿,扑了个空。

他稳稳站定,摆出练武的起手式,气势十足。

“泼妖!吃俺老孙一棒!”

院子里。

许惊蛰依旧安坐在餐桌前,神色平静。

他低头看着自己挽起袖子的小臂,目光专注认真,像是在研究什么东西。

徐家乐快步走过去。

“三哥?”

许惊蛰没有抬头,声音轻轻的。

“……在咬。”

“什么在咬?”

“它们。”

许惊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指了指自己的小臂。

“好多只,你看。”

徐家乐低头仔细去看。

小臂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许惊蛰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它们在啃我。”

徐家乐沉默两秒。

“……疼吗?”

许惊蛰认真感受了一下。

“不疼,就是有点痒。”

说完,他轻轻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语气温温柔柔的,像在哄小孩。

“好了好了,别抢,一个一个来。”

徐家乐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耳边是院子里许多金中气十足的喊声。

“泼妖吃俺老孙一棒!”

他转头看去。

许多金正蹲在地上,对着一朵小野花严肃呵斥。

“你这妖精!化作花草也逃不过我老孙的火眼金睛!”

再回头看许惊蛰。

男人依旧盯着自己的小臂,轻声细语。

“那边也有啊?行,你们去那边,这边还没轮到。”

徐家乐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熟练拨通了120。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

许多金还在对着野花较劲,执意要收服妖精。

许惊蛰安安静静躺着,闭着眼,指尖轻轻在膝盖上轻点,一下一下,像是在默默数数。

两人先后被抬上救护车。

许多金还在挣扎,吵着要回去抓妖。

许惊蛰乖乖躺好,神态安然。

徐家乐缩在车厢角落,身心俱疲。

颠簸的车厢里,许多金忽然开口。

“三哥……你那边也有妖怪吗?”

许惊蛰睁开眼,侧头看向身侧空空的空气。

“没有。我这边是……十七个。不对,十八个。”

许多金好奇追问。

“它们在干嘛啊?”

“在吃,吃得很慢。”

许多金沉默片刻,大方开口。

“那你叫它们过来吃我这边的。”

许惊蛰侧过头,像是在和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那边有新的,你们要不要过去几个?”

安静两秒,他轻轻点头。

“它们说,吃饱了。”

徐家乐直接把脸埋进掌心,彻底无力了。

车子抵达医院。

许多金推进一间急诊室,许惊蛰推进隔壁。

徐家乐独自坐在走廊长椅上,盯着墙上的宣传栏发呆。

兜里手机突然震动,是许多金的手机。

来电备注:周婶。

他连忙接起。

“喂?”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

“……多金少爷?”

“周婶您好,我是徐家乐,多金哥的朋友,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周婶语气一紧。

“怎么了?又惹事了?”

“没有没有,就是……吃菌子中毒了。”

电话那头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推门声。

一道温和却沉稳的女声远远传来。

“哪家医院?发定位。”

周婶应声,对着电话道。

“徐先生,加个微信,麻烦你把定位发我。我们明天赶到。”

电话挂断。

微信很快弹出消息。

【麻烦你帮忙照看一下他们。】

徐家乐回了一个字。

【好。】

他放下手机,靠着椅背长长叹气。

走廊窗外,天色彻底暗沉下来。

急诊室厚重的门板隔开两边的动静。

里头传来许多金义正言辞的喊声。

“你这妖精!俺老孙今日定要收了你!”

隔壁诊室,隔着一堵墙,是许惊蛰温和平静的声音。

“还有一只在啃脚踝,别挤,都有位置。”

徐家乐额头抵上冰凉的墙壁。

满心只剩一句话。

这都叫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