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午夜。
汉口法租界,梁承烬的公馆附近一片寂静。
几个穿着管道工制服的黑影,借着夜色的掩护撬开了一个街角的下水道井盖,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为首的正是特高课课长,藤原。
“都给我仔细点!任何可疑的东西,都不要放过!”
藤原压低了声音,对身后的手下吩咐道。
他一手扶着湿滑的墙壁,另一只手里的手电光柱在浑浊的污水上晃动,空气里那股混杂着腐烂和排泄物的味道让他眉头紧皱。
他始终觉得梁文锦的公馆有问题。
既然地面上找不到破绽,那他就从地下找!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一个商人就算再有钱,也不可能在特高课课长面前表现得那么镇定,甚至可以说是有恃无恐。
那种态度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蠢,要么就是有远超自己想象的底牌。
藤原不相信一个能赚到这么多钱的人会是蠢货。
他相信,只要梁文锦和重庆方面有联系,就一定会有秘密的电台或者联络渠道。
而这些东西最有可能的藏匿地点,就是通过下水道连接到外部。
这是特工的基本常识。
一行人打着手电,在腥臭的下水道里艰难地前行。
污水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黏糊糊的。
一个年轻的特务没忍住,干呕了一声。
藤原回头瞪了他一眼,那特务立马闭上了嘴。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地图上标记的,通往梁承烬公馆的那条支线管道。
“课长,您看!”
一个走在前面的特务有了发现,他用手电照着管道的侧壁。
在管道的墙壁上,他们发现了一道非常隐蔽的暗门。
门缝与周围的砖石结合得很好,如果不是特意用手电贴着墙壁一寸寸地扫,根本发现不了。
藤原心中一喜,快步上前。
他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摸门缝,冰冷粗糙。
很好,和他预想的一样,这个梁文锦果然有问题。
“打开它!”
两个特务立刻上前,从工具包里拿出撬棍和锤子。
铁器敲击的闷响在狭窄的下水道里回荡,听着格外刺耳。
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扇沉重的铁门,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黑漆漆的,手电光照进去也看不到头。
通道的尽头,像是一个密室。
“走!进去看看!”
藤原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他拔出手枪打开了保险,第一个钻了进去。
他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在这间密室里找到了梁文锦通敌的铁证,那是一部藏起来的电台,或者是一箱子重庆方面的文件。
然后他会当着高桥镇一的面把证据摔在桌子上,再亲手将这个狂妄的家伙送上绞刑架。
然而,当他带着手下十二个人,全部进入那条狭窄的通道后。
“轰隆!”
一声巨响,他们身后的那扇铁门猛地关上了!
“怎么回事?!”
藤原心中一惊,连忙转身去推门。
但那扇门却像是被从外面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课长!前面……前面也有门!”
一个手下惊恐地叫道,声音在通道里发颤。
藤原连忙用手电照向通道的尽头。
果然,在通道的另一端也有一扇一模一样的铁门,不知何时也已经紧紧关闭。
他们被困住了!
被困在了一条长约十米,宽不足一米的密不透风的铁管里!
“八格牙路!是陷阱!我们中计了!”
藤原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惊恐地用拳头疯狂地捶打着冰冷的铁门。
“开门!快开门!”
回答他的只有沉闷的回响。
就在这时。
“滋……滋滋……”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他们头顶的管道里传来,很轻微,像是漏气。
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带着一丝甜腥味的气体,从管道的缝隙里缓缓地渗了进来。
“这是……什么味道?”
一个特务吸了两口,感觉头脑一阵眩晕,腿脚发软。
“不好!是毒气!”
藤原惊骇欲绝地尖叫起来!他终于明白,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了!
对方根本就没想和他们正面冲突,而是要用这种最残忍,最无声无息的方式,将他们全部闷死在这个铁棺材里!
“咳……咳咳……”
狭窄的通道里,很快就充满了浓烈的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