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房间静了十几秒。

苏倾城正准备结束这个话题，盼盼却抬起头。

“一滴血，能救多少人呀？”

“现在还不知道。”

“可能很多。”

“比幼儿园的小朋友还多吗？”

“多很多。”

盼盼想了想。

“那我愿意。”

苏倾城怔住。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一句都没用上。

“盼盼，你可以再想想。”

“不用想呀。”

盼盼将两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

虽然指尖还在发抖，她却把左手递到了苏倾城面前。

“老师说过，善良的小朋友要主动帮助别人呀。”

“叔叔天天去抓坏人。”

“阿姨也帮助过很多人。”

“盼盼也想帮忙。”

她停了一下，又小声补充。

“只要不是七管就好。”

苏倾城猛地别过脸。

她抬手擦了一下眼角。

再转回来时，盼盼正好奇地看着她。

“阿姨。”

“我的血是不是有魔法呀？”

苏倾城捧住她的小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对。”

“是只有盼盼才有的魔法。”

“叫什么名字？”

“爱心魔法。”

盼盼眼睛亮了起来。

“那可以把生病的人都变好吗？”

“医生会努力。叔叔也会努力。”

“好，那我也努力不哭。”

这一句话，让苏倾城再也忍不住。

她将盼盼抱进怀里。

盼盼抬起小手，笨拙地拍着她的后背。

“阿姨不怕。”

苏倾城闭上眼睛。

这到底是谁在安慰谁？

她拿起手机，拨通林炎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盼盼便抢了过去。

“叔叔！”

楼顶风声中，林炎的声音传来。

“我在。”

“阿姨说，我的血里有爱心魔法。”

“嗯。”

“我答应给医生一滴。”

林炎握住手机。

很久没有说话。

盼盼还以为信号断了，连喊两声。

“叔叔？”

“叔叔你在吗？”

“在。”

林炎抬头，压下喉咙里的沙哑。

“为什么答应？”

“因为会有很多人死掉呀。”

盼盼回答得理所当然。

“他们也有爸爸妈妈。”

“如果他们不回家，爸爸妈妈会哭的。”

风卷着雪粒，从林炎脸侧扫过。

他靠在铁门旁，慢慢坐下。

这个孩子在猪圈里熬了那么久。

没有人救她。

可当一群素不相识的人需要帮助时，她没有问那些人是谁，也没问能得到什么。

她只想到，他们也要回家。

“叔叔，你别哭呀。”

盼盼忽然说。

林炎抹去眼角的湿意。

“我没哭。”

“你声音都变了。”

“风吹的。”

“岩城的风好坏。”

盼盼认真说道：

“等它来京都，我帮你打它。”

林炎笑了一声。

“好。”

“明天医生扎针的时候，你会回来吗？”

笑声停住。

林炎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天亮还剩四个小时。

岩城封锁不能解除。

他也不能擅离指挥岗位。

“我可能赶不回去。”

盼盼沉默了。

林炎握紧手机。

“但我会一直打电话陪你。”

“你只要说害怕，我就让他们停。”

盼盼轻轻“嗯”了一声。

“那我们拉钩。”

“拉钩。”

“骗人是小狗。”

“好。”

电话挂断后。

苏倾城将盼盼重新放进被子里。

孩子闭上眼睛，却悄悄把左手藏到了身后。

苏倾城关掉夜灯，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黑暗中。

盼盼的身体突然抖了一下。

她梦见冰冷的长桌。

梦见压住手臂的布带。

梦见一根针刺进皮肤。

第一管。

第二管。

第三管……

盼盼猛地睁开眼睛，小口喘气。

她没有喊。

只把那根明天要取血的手指，紧紧攥进掌心。

窗外天色渐亮。

床头柜上，负责微量取血的无痛采血器已经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