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暴露了(2 / 2)

等太医院的人满街跑,等衙役敲着铜锣封街,等隔壁的茶楼突然关了门。

等城里的人开始倒下。

什么都没等到。

巴雅尔蹲在他旁边剥干牛肉,嚼得咔嚓响。

“大使,你坐这干嘛?”

哈丹巴特尔没回话。

第八天。

图们的天花进了最凶的一关。

水疱全变成了脓疱,脓疱连成了片,脸上像是被人泼了一层黄泥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他烧得说胡话,翻来覆去地喊。

“额吉……额吉……”

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哈丹巴特尔不敢进屋了。

他蹲在门外,从门缝底下把水碗推进去。

碗被碰倒了,水洒在砖地上,流出一条细线。

里头的声音断断续续,一会儿喊母亲,一会儿喊妹妹的名字,一会儿又嘟囔着听不清的蒙古话。

哈丹巴特尔蹲在门口,背靠着墙,仰起头看天。

天很蓝,春天的云很薄,风从墙头上刮过来,带着街面上饭铺子炒菜的油烟味。

活着的城市。

健健康康、活蹦乱跳的城市。

第九天。

鸿胪寺的官员照着日子来了,说是朝廷的正式答复文书明天送到。

那官员穿着青袍,面色红润,走路带风。

进院子的时候还打了个哈欠,拿手背挡了一下嘴,抱歉地笑了笑。

“昨晚衙门加了个班,没睡好。”

连个喷嚏都没打。

哈丹巴特尔站在屋檐底下,盯着那官员的背影走出院门。

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地褪。

不对。

全不对。

天花是什么东西,他亲眼见过。

去年冬天,草原上一个牧民出了痘,半个月不到,整个部落躺了三成,死了一成半。

额日和染上天花之后,他住过的帐篷、摸过的东西,谁碰谁倒。

图们在奉天殿里跟几百个人同处了小半个时辰。

那些人呼吸过他呼出来的气。

那些人走过他站过的地方。

那些人不可能一个都不倒。

除非。

除非那些人,根本不怕天花。

这个念头钻出来的时候,哈丹巴特尔觉得后背上的汗全变成了冰碴子。

明人早就有了克制天花的法子。

图们的命,白送了。

第十天。

凌晨。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春虫在墙根底下叫。

图们那间屋里没声音了。

前两天翻来覆去的呻吟和喊叫全停了,停得干干净净。

哈丹巴特尔在自己屋里睁着眼躺到天擦亮。

他起身走到图们的门前,用手背碰了一下门板。

门没闩。

昨天给他送水的时候忘了从里头插上,或者是他已经没力气去插了。

哈丹巴特尔推开门。

屋里的气味比前几天浓了十倍。

甜腐的味道混着一股说不出的臭。

图们仰面躺在床上,被子蹬到了地上。

脸已经烂了。

脓疱破了一大片,黏黄的液体糊满了整张脸,有些地方的皮都掉了,露出底下红殷殷的肉。

眼睛没闭上。

两只眼珠子混浊得像两颗脏了的玻璃珠子,死死盯着头顶的房梁。

嘴半张着。

手垂在床沿外面,五根手指弯曲着,像在抓一个看不见的东西。

死了。

哈丹巴特尔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他没有走进去。

他慢慢把门合上了。

上午。

馆里的杂役按例进跨院打扫,端着扫帚和簸箕推开了图们那间屋的门。

扫帚落地的声音和尖叫声几乎同时响起来,把整条街都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