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有财听完警察的汇报,悬在嗓子眼的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
“公安同志,您看,我就说我没撒谎吧!”
“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杀人啊!”
万涿烦躁地啧了一声,抬脚踢飞了脚边的一块碎砖头。
碎砖头骨碌碌滚到墙根,撞在墙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忙活一大晌午!”
“我们在陈桂英那本烂账上抠字眼抠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以为抓着个大鱼,结果是个倒买倒卖封建迷信用品的二道贩子!”
小赵也垮下肩膀,把笔记本揣回兜里,叹了口气。
“这‘四’字代号的线索算是彻底断了。”
“陈宝根、陈四喜、冯老四全都排除了,现在连这个乔老四也有铁打的不在场证明,这案子又钻进死胡同了。”
暨昭然眉头紧锁,下颌线绷得笔直。
一条看起来最有希望撕开口子的核心线索,查到底却是一场受时代政策催生出来的地下灰产交易。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落空感,是刑侦破案中最磨人的时刻。
就在众人情绪低落的时候,一直低头翻看小册子的楚灼突然开口了。
“乔有财。”
她的声音不大,清清冷冷的,却瞬间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乔有财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腰凑上前。
“哎,女同志,您问!”
楚灼伸出食指,指了指蹲在墙角穿灰布中山装的刘长贵。
“刚才这位刘长贵同志,是在你这里订了纸扎用品吧?”
乔有财小鸡啄米似地猛点头。
“对对对,他老娘明天出殡,急着用,刚才在摊位前塞给我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小纸条,订了一套金童玉女、一匹纸马,还有一座三进的纸宅子。”
楚灼把手里那本红色塑料皮的小账本翻到写有字迹的最后一页,将本子转向乔有财。
“那这最底下刚用铅笔记的一笔——‘九月十四,老刘,全套白事活,收定金贰元’,记的就是刚才这笔买卖?”
乔有财伸长脖子看了一眼,再次点头。
“没错,就是刚才收了他两块钱定金,我顺手拿铅笔头记上的,免得回头跟别的主顾弄混了。”
楚灼合上账本,抬起眼皮,黑沉沉的眸子直直地盯住乔有财。
“你什么时候知道陈桂英遇害的?”
乔有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道。
“昨天晌午啊!”
“昨天早上村北沙河滩发现了陈桂英的尸首,全村都炸了锅,晌午那会儿我们村的二柱子挑着两筐青萝卜来东风市场卖,隔着老远就跟我嚷嚷,说陈桂英让人给害死了,派出所的公安都进村了!”
楚灼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声音却陡然冷了下来。
“这就奇怪了。”
“你昨天晌午就已经知道陈桂英被害身亡了。”
“为什么今天中午,你还在收刘长贵的定金,答应明天一早给他交货?”
“陈桂英已经死了,这些金童玉女、纸马和纸宅子,你打算从谁那里拿货?”
“难不成,你自己会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