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7章 帝境压城,八百三十道入海(1 / 2)

决榜最后一日。

卯时的雾还未散,沉沉地压在断岳原上,像一层没有缝完的旧袍子,盖着整座战台与坡岭。

宋家那面金线旗底下,矮案后头,坐了四日的宋家老祖宋鐏,站了起来。

他一站起来,原上的雾便退了。

不是风退的,是往两边让。

那雾像是有灵性,贴着地面向两侧翻卷,一层叠着一层地退开,露出底下发白的石面。

像是有一样东西,从案后走了出来,把雾推开。

那东西没有形,也没有声,只是它一起,雾便不敢压着它。

坡上万人,一瞬间没了声音。

有人张着嘴,话卡在喉咙里。

有人手里攥着的茶盏停在半空,茶水顺着杯沿淌下来,也没有发觉。

有个少年修士正在低声跟同伴说什么,说着说着,声音自己断了。

他抬起头,看见那一道身影从金线旗底下走出,整个人便像被定住了一样。

“他站起来了。”

“三十年。”

“宋家老祖,三十年没站起来过。”

三十年。

这个词在坡上无声地传开,比风还快。

断岳城的老人记得,宋鐏上一次在这座原上站着,还是三十年前的决榜之会。

那一次他出手,断岳柱上多了一道痕。

那一道痕,至今还在柱顶上亮着。

此后三十年,他再没有站过。

宋家的事,都是宋玦在打理。

宋鐏坐在那面金线旗底下,像是坐成了一块碑。

可今日,碑立起来了。

宋鐏踏出一步,上了战台。

他走得慢。

每一步落下,台下那层浮土便向两边退开半尺,露出发白的石面。

一步,退半尺。

两步,又退半尺。

他走一路,浮土便让一路,像水避开船头。

那是帝境之势。

无人能挡的势,不需要出手,只需要走着,就已经让整片原上的气息重了几分。

他没出手,也没开口。

他只是立在台上,把手负在身后。

可就是这一立,西边坡上坐着的那些宗门长老,一个个把腰坐直了。

太岳剑宗外门的秦长老,把合上的名册又翻开。

他翻得很慢,像是要给自己找点事做。

翻到宋家那一页,他停住,目光却不在纸上。

裂岳门的林长老,把茶盏放在了膝上。

他放得很轻,轻到茶盏落在膝上时连一点声响都没有。

万兵楼的战长老,把手按在车上那块布上,没有掀。

他眉头皱得很深,手指停在布面上,似乎在掂量什么。

南边第三排,一个圣境后期的修士捂着胸口喘了两口,嘴角渗出一线血。

他身旁的人想扶他,手伸到一半,发现自己也抬不起胳膊。

那血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色。

没有人低头看。

所有人都盯着台上那道身影。

“帝境。”

“帝境之势,还没出手,就先把人压吐血了。”

“帝境一拳出一鸿。一鸿,是一方星辰的所有力气。”

“这一拳要是落下来,这座原得塌半座。”

低语声像虫鸣一样在坡上响起,又被那股势压成一丝一丝的,飘不远便散了。

有人想往后退,腿却不听使唤。

有人想跪,膝盖弯了一半又停住。

整片断岳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西侧末位。

赵大山的手按在名册上,指节发白。

那卷名册攥在手里已经四日,纸页被他翻得起了毛边。

此刻他攥得更紧,像是要把那些名字攥进手心。

他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不是怕,是那股势压下来时,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

他想开口,喉头却发紧。

二柱的手已经按到了刀柄上,可他拔不出来。

不是不想拔。

是手抬不起来。

他的手指扣在刀柄的缠布上,指节一根一根地凸起,可那手像被焊住了一样,怎么也提不起那柄短刀。

他咬了咬牙,牙缝里渗出一点铁锈味。

他转头看先生。

先生坐着。

先生的眼睛,闭着。

张远坐在末位,身形没有动。

那股帝境之势压过整片原的时候,他像一块礁石,任凭潮水从身上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