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2 / 2)
楚锦没说话,眼里的雾气散去,她穿着早已破损的斗篷,慢慢转过头来。
许久后,他慢慢道:“你若一定要去,我陪你去。”
“这几个孩子,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她艰难出声:“有什么我们里面谈,先给他们吃点东西吧。”
卫韫看着那握着他袖子的手,这是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类似于恳求的情绪,他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语。
楚瑜点了点头,让人将孩子带孩子带下去,楚锦叫住嘱咐道:“等一下!别给他们吃流食,你们别一下吃太多!”
她的手很漂亮,不同于其他女子那样纤纤玉手,她的手指长得很长,骨节分明,颇有英气。然而那手又白皙通透,色泽如玉。
吩咐了这一声后,楚锦才回过头来,她抬手整理了衣衫,双手拢在袖间,仿佛是树立起是所有刺的刺猬,做好了备战准备,哪怕衣衫褴褛,也仿佛是在华京穿着华袍带着金簪一样,优雅平静开口道:“走吧。”
她虽然没有明说,可神色却十分坚定。卫韫目光往下,落在她抓着他的袖子上,那些责骂就全部止在唇齿之间。
楚瑜没说话,她点了点头,领着楚锦进了帐篷。
楚瑜没说话,卫韫皱起眉头,过了许久,楚瑜,终于道:“我……自有我要去的理由。”
一路上她都在打量楚锦,她记得这个妹妹一贯喜欢哭啼,热衷于华服美食,如今却似被打磨过后的石头,带了那么几分令人意外的光彩。
卫韫回过头来,审视着她:“为什么一定要过去?”
楚瑜领着楚锦走进帐篷,坐了下来。楚锦似乎一直在等她审问,然而楚瑜沉默片刻后,却是道:“他们没吃东西,你吃过了吗?”
“为什么?”
楚锦没说话,然而楚瑜却是明白了,依照着楚锦方才对那几个孩子照看的程度,孩子没吃,她也不会吃太多。
楚瑜抿紧唇,握着卫韫袖子,恳求道:“小七,你让我过去看看。”
她叹了口气,同旁边人吩咐些吃的后,同楚锦道:“你先喝杯热茶暖暖肠。”
她已经这么努力改变,若还是变不了,她当如何?
楚锦抬眼看她:“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这一仗,她不打,她怕楚临阳打,如果楚临阳去了凤陵,结局怕就如卫家……
楚瑜摇了摇头:“终究是你的事,你要同我说便说,不同我说,也无妨。”
上辈子楚临阳去了凤陵,她以为是为了楚锦,然而却有没有一种可能,上辈子楚临阳,本就是皇帝派出去的?又或者是楚临阳自己要去守这座城?
楚锦没有说话,好久后,她才道:“我知道你派人跟着我。”
最重要的是,如果她不去,皇帝一定会下令楚临阳去。
楚瑜没说话,她喝了口茶,楚锦平静道:“我以为你是不愿救文昌,所以阻拦我去找大哥,于是出城之后,我遇到流匪,故意冲进流民中,甩开了他们。”
她本来就在边境长大,后来大楚风雨飘摇那六年,她和顾楚生在战场奔波,顾楚生在后方,她一直在前线,本就可为将士。她追着上去,心中一急,拉扯住卫韫袖子道:“你别生气,你且听我说。凤陵那地方易守难攻,陛下执着于那里,一定有自己的原因,加上凤陵再三求援,我们派出去的人都没有音讯回来,我本也该去看看……”
“你也挺厉害的。”楚瑜不由得笑了,楚锦捏着拳头,没有说话。
楚瑜回来时就知道卫韫绝对不会给他去,她忙道:“唉唉,你等一下啊,我真的没事儿。”
帐篷里安静下来,楚瑜看着烛火“啪”的一下爆开,她喝了口热茶,听见楚锦的声音。
随后转身便走。
“是我错了。”
听到这话,卫韫脸色巨变。他吩咐人道:“把大夫人关起来!”
楚瑜慢慢回头,她不明白,为何楚锦突然有了这样的念头。
卫韫冷着声音,楚瑜摸了摸鼻子:“我……今夜带兵出城,去守凤陵。”
楚锦捏着拳头,咬着牙关。
“答应了什么出来的?”
“是我把这世间想得太简单,是我错了。”
楚瑜察觉到卫韫不悦,她有些尴尬道:“我……这不好好出来了吗?”
楚锦说着,眼泪慢慢落下来。楚瑜叹了口气:“阿锦,不要多想,回来就好。”
卫韫冷笑出声来:“母亲会有事,你就不会有事?”
楚锦摇头,她抬手去抹自己的眼泪,黑炭被抹开,露出她狰狞的疤痕。楚瑜转过视线,楚锦却是停不下来,一直在落泪。
“你对自己倒很是自信。”
楚瑜静静等了一会儿,楚锦总算哭完了。
“母亲性情刚毅,却向来做事不得法,”上辈子卫家落难,柳雪阳便是直接提剑和人硬拼被误杀,说不上软弱,可却是个冒失的。楚瑜叹了口气:“单独在宫中怕是会出事,我陪着也好。如今我没陪着,倒是有几分不放心。”
她冷静下来,慢慢道:“我要送这几个孩子入凤陵城,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要说。”
“所以你为何不同我说一声就擅自进宫!”卫韫提高了声音,神色激动:“母亲已经在哪里了,你若也被他带走,我当如何?!”
楚瑜点了点头,漫不经心道:“你说吧。”
“陛下邀我进宫,本是为了让我也为人质……”
“凤陵城里,怕有古怪。”
卫韫眼中带了冷光:“我知道。”
楚瑜微微一愣,随后冷下声音:“你从头说来。”
“我只是在想要如何同你说。”楚瑜听到卫韫这样说,赶忙出声,晚月长月收拾着东西,楚瑜扭头看向卫韫,叹了口气道:“婆婆和我母亲,如今都在宫里。”
而另一边,卫韫坐在府中,正在给楚临阳写信,卫夏进来,恭敬道:“小侯爷,有客人拜见。”
卫韫见她不语,面色不由得越发难看,他跟着楚瑜进了房间,看见楚瑜吩咐晚月长月开始收拾行李,他捏着拳头,艰难道:“就算你觉得我是个孩童,可也应当同我说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我毕竟是这卫府的小侯爷,你……”
卫韫皱眉抬头,却见卫夏身后露出个人来。
楚瑜没说话,只是往府里走去,她也在思索淳德帝的意图,而且出征一事,她要如何开口,也是一个问题。
对方披着黑色斗篷,见到卫韫之后,便抬起头来。
方才入了卫府大门,她便看卫韫急切走了过来,焦急出声道:“你可有事?那老匹夫召你去做什么?”
他面上全是冷色,压着声道:“我听说,卫大夫人去了凤陵?”
楚瑜应了声,也没有多说,怀着心事回了卫府。
卫韫看见来人,不由得愣住:“顾楚生?你不在长公主府……”
楚瑜没有多说,皇帝这么急切,自然有这么急切的原因,而凤陵她也的确想守,一方面,她要断绝一切楚临阳去凤陵的可能性;另一方面,凤陵城三番五次发来求援、皇帝又如此执着于此城,必然有他的道理。
“是不是?!”
楚瑜脑海里思绪万千,面上却是沉默不显,低头应了声“是”之后,皇帝调了人马给她,直接道:“你收拾一下,今夜出城,事不宜迟。”
顾楚生似乎已经完全克制不住情绪,提了声音:“她是不是去凤陵了?!”
且,她本以为此次请命必然困难重重,却不想皇帝只是犹疑片刻就应下,到底是为什么?
卫韫皱起眉头,顾楚生这样的询问让他内心有了几许不适,但也察觉出此事或许与楚瑜相关。于是他如实点头:“是,她领兵两万,去驻守凤陵。”
而皇帝这个态度,明显是无论如何都会保凤陵的。所以上一辈子,楚临阳去守凤陵,真的只是为了楚锦吗?
顾楚生闻言,身形晃了晃,卫夏吓得赶紧扶住他:“顾大人,您怎么了?”
凤陵一个小城,为什么皇帝这么笃定它一定会被攻打。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会考虑迁都凤陵?
“去追……”
楚瑜听了这话,不由得觉得更为奇怪。
顾楚生颤抖着声音,随后转过身去,急促道:“给我五万人马,立刻给我!”
淳德帝冷笑一声:“你哥不去,你就给凤陵陪葬吧!”
卫韫眉头皱得更深:“你和我要人,得说明白是怎么回事。凤陵不过一个小城……”
“那朕就扣你在这里,我看你哥哥去不去!”
“可北狄主力在那里!”
楚瑜听到这个名字,心里不由得有些诧异。随后便又迷雾萦绕在心头,她皱起眉头,忍不住道:“若民女不去呢?”
顾楚生提高了声音:“至少有十万兵马在那里,你们给她两万人,是去送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