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变革的阻力,往往首先来自于对变革本身难度的畏惧。李焕话音刚落,白勇祥便发出了现实的叹息。他性格沉稳,深谙大规模组织运作的复杂性,此刻眉头紧锁,语气沉重:
“李总,各位,问题大家都看得到,也想得到。但是,”他加重了语气,“ 看得到、想得到,绝不意味着就能改,更不意味着能改好、改成功。”
“ 我们现在的盘子太大了,业务纵横交错,利益盘根错节,员工近二十万,任何一项看似微小的制度调整,都可能引发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想动现有的KPI体系?想打破部门墙?想优化甚至重建某些核心流程?这背后涉及多少人的考核、晋升、资源分配?会触动多少既得利益?会引发多大的内部震荡和短期效率损失? ”
“想要改革,太难了,阻力会超乎想象。 ”
白勇祥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被李焕点燃的“必须改”的共识上,却也真实地反映了大规模组织变革中令人望而生畏的“摩擦力”。
李焕并没有反驳白勇祥对“难”的判断,相反,他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但他的回应,却将这种“难”置于一个更为紧迫和致命的背景下:
“白总说的对,改革很难,阻力巨大。”李焕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但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 我们是选择在风和日丽、身体尚可的时候,主动去做一场虽然痛苦但可控的‘大手术’,清除病灶、强健体魄?”
“还是等到外部‘暴风雪’已经降临,我们却因为身体孱弱、机能失调、内部混乱而根本无力应对,只能在绝望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倒下? ”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沿着自己之前的比喻继续深入:“我们现在讨论的这些‘大公司病’症状——决策迟缓、部门墙、流程冗长、创新畏缩、文化稀释……”
“在太平岁月,经济上行,市场宽容,它们或许只是让我们前进的速度慢一些,利润薄一些,错过一些不那么关键的机会。”
“我们甚至可以用‘大企业稳健’、‘管理规范’来自我安慰,告诉自己这是成长的代价。”
李焕骤然转身,他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如炬如火,直视着在座的每一位高管,声音陡然提高:
“但是!如果一场前所未有的、混合了 技术颠覆性奇点、激烈的地缘政治冲突、全球性经济周期深度下行、以及产业链供应链剧烈重组 的多重‘暴风雪’,已经在地平线上聚集,并且正加速向我们袭来!”
“而我们这艘看似庞大的商业巨轮,却因为自身机构臃肿不堪、决策反应迟钝、内部资源耗散严重、部门各自为战,导致 无法及时调整战略航向、无法集中优势资源破冰前行、甚至船员们还在为了有限的救生艇和补给品互相扯皮、推诿责任。”
“那么,各位,请告诉我,等待我们的结局,会是什么?”
他停顿了足足五秒,让那个可怕的想象在每个人脑海中充分发酵,然后用斩钉截铁、近乎冷酷的语气说出了答案:
“ 那迎接公司的,只有一个结局——灭亡。 不要以为我们现在占据着可观的市场份额,拥有漂亮的财务数据,就可以高枕无忧,以为‘大而不能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