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考棚仅容一人一桌一凳,三面是墙,一面敞开着面对过道,毫无隐私可言。
兵丁面无表情地在过道间巡逻,沉重的脚步声更添了几分压抑。
找到了各自的号舍,三人互相点头致意,便各自钻进了那狭小的空间。
李延寿的号舍位置尚可,不算太靠边。
陶元英运气不太好,分在一条过道的尽头,旁边就是存放杂物的角落,光线略暗。
卢照邻则在他俩中间稍前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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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延寿将书箱放在地上,拿出笔墨纸砚,有条不紊地一一摆放在仅有一尺见方的小桌案上。
他深吸一口气,驱散掉方才门口的热闹和刚刚结识新朋友的轻松感,将心神沉静下来。
不管父亲是谁,进了这号舍,一切都得靠自己笔下功夫。
不多时,考题发了下来。
李延寿展开纸张,目光扫过题目,心下一凛。
果然,如他所料,也如张玄素所建议,殿试策论的题目直指当前朝廷最核心的两大隐忧。
吐蕃和大食!
这两个问题沉甸甸的,正是陛下心头所虑,也是朝堂上争论不休的焦点。
李延寿闭目凝神片刻。
他睁开眼,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提起饱蘸墨汁的笔,在稿纸上落下第一个字。
陶元英拿到题纸时,手心全是汗。
他强迫自己忽略号舍的憋闷和肠胃残留的最后一丝不适,将全部心神投入题目。
考棚内一片寂静,偶尔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咳嗽或叹息。
时间在墨香与思考中缓缓流逝。
阳光从号舍顶部的缝隙斜射进来,光柱中尘埃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考场的宁静。
兵丁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主考官、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在几名礼部属官的陪同下,开始巡视考场了。
张玄素面容严肃,眼神锐利。
他缓步走在过道中,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视着一个个埋头苦写的考生。
他看的是状态,更是卷面。
这场殿试关系重大,陛下亲点他为主考,他深感责任如山,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真正的人才。
当他走到李延寿所在的考棚附近时,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那个低头疾书的年轻人。
起初并未在意,只觉得这考生气度沉稳,笔走龙蛇,卷面也极为整洁。
但当他看清李延寿的侧脸时,脚步猛地一顿,瞳孔瞬间放大,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错愕的神情!
李延寿?!
宰相李大师的独子?!
张玄素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又仔细辨认。
没错,虽然穿着普通布衣,但那眉眼轮廓,分明就是李相公家的公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堂堂宰相之子,以李大师在朝中的权势和清望,只需轻轻一句话,给儿子安排个清贵的六七品京官起步,易如反掌。
哪怕是外放历练,起点也绝对比普通进士高得多!
何必来受这份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罪?
这……这简直匪夷所思!
张玄素站在那里,足足愣了好几息,才勉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
只是他的脚步,明显比刚才沉重了些,脑子里还在反复盘旋着这个巨大的疑问。
李大师这是唱的哪一出?
李延寿这孩子,又图什么?
带着满腹的疑惑和一丝莫名的震动,张玄素继续巡视。
当他走到卢照邻的考棚前时,目光再次被吸引。
这个考生下笔极快,思路流畅,卷面上的字迹带着一股锐气,观点也颇为新颖独到。
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不要紧,张玄素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错愕升级为见了鬼!
这张脸……这张脸他认识!
这是竹叶轩在河东道的二掌柜,卢照邻!
张玄素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滞了一下。
竹叶轩河东道二掌柜?
不,最新的消息是,由于许敬宗之子许昂调任山南道大掌柜,竹叶轩河东道分行的实际大权,已经落在这个年轻的卢照邻手中!
说是捏着河东道的经济命脉毫不为过!
其权柄之重,影响之大,在朝廷里,别说六七品官,就是给个五品的户部或工部郎中,都绝对比不上他在河东道跺一脚的份量!
这样的人,跑来考科举?
张玄素只觉得今天这考场真是邪门了。
一个宰相之子,一个手握重金的商界巨擘,都跑来跟寒窗苦读的士子们抢这进士出身?
这两人脑子里...是进水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