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悲喜一曲终(1 / 2)

顾渊的话音刚落,店里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

周毅那一桌的筷子停下了,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根叔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黑布包,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就像是被人突然戳破了心事。

“这…这不是啥值钱玩意儿。”

根叔低下头,避开了顾渊的目光,声音低沉。

“就是个…吃饭的家伙事儿,晦气,怕冲撞了您这店里的贵气。”

“晦气?”

顾渊拉过一张椅子,在根叔对面坐下,姿态随意。

“我这店里,什么客人都来过,什么东西都见过。”

“在我这儿,没有晦气这一说。”

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从容。

“只有故事,和还没讲完的故事。”

根叔愣了一下,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老板。

那双眼睛平静深邃,没有嫌弃,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这种眼神,让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跟着师父学艺,第一次吹响唢呐时,师父看他的眼神。

那是对这门手艺的尊重。

沉默了良久。

根叔叹了口气,那一瞬间,他仿佛又苍老了几岁。

“既然老板不嫌弃…那就看看吧。”

他颤巍巍地解开了黑布包上的结扣。

一层,两层…

随着黑布缓缓揭开,一根磨得油光锃亮的唢呐显露了出来。

杆身是老红木的,已经被盘得发黑发亮,碗口是黄铜打的,上面虽然有些氧化斑驳,但依然能看出保养得很精心。

最特别的是,在唢呐的哨嘴位置,系着一根红色的布条。

那红布条已经有些褪色了,边缘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唢呐?”

旁边的张扬忍不住低呼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真是吹白事儿的?”

唢呐这东西,在民间俗称响器。

所谓“百般乐器,唢呐为王”。

不是因为它多高贵,而是因为它的声音太霸道,穿透力太强。

无论是大喜的婚嫁,还是大悲的丧葬,只要唢呐一响,其他的乐器都得靠边站。

它是真正能从人出生吹到人入土的乐器。

但在如今这个年代,除了农村的红白喜事,城里已经很少能见到这玩意儿了。

“是啊…唢呐。”

根叔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铜碗,眼神变得有些迷离。

“我吹了一辈子的唢呐,送走了不知道多少人。”

“从前这行当受人敬重,主家办事,咱们去了那是座上宾,好烟好酒地伺候着,就为了求个吹得响亮,送得风光。”

“可现在…”

他苦笑一声,“现在的年轻人嫌吵,嫌土,除了那些老一辈的还讲究个入土为安,谁还爱听这动静?”

“也就是在殡仪馆门口蹲着,偶尔能揽个活儿,混口饭吃。”

他说得很平淡,是那种被时代抛弃后的无奈与认命。

但这并不是他恐惧的根源。

顾渊能看到,那根唢呐内部蕴含着一股极为庞杂的气息。

那是无数场葬礼上积攒下来的悲伤、哀嚎、哭泣…

这些情绪经过岁月的沉淀,已经和这根唢呐融为一体,让它本身就成了一件通灵的器物。

而且那根系在哨嘴上的红布条上面,也缠绕着一丝阴冷死寂,且带着某种规则的黑气。

那黑气像是有生命一般,正在一点点往唢呐的管壁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