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拿起小剑,轻轻拨了一下明军的帅旗。
“移营,去河边抢水。”
“不!!!”
李景隆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那是陷阱!他们故意让开河道,就是等我们去送死!”
他双眼血红。
作为主帅,他比谁都清楚,唯一的生路就是原地等死,至少还能保住建制!
一旦动了,五十万乱兵,就是五十万头待宰的猪!
“晚了。”
朱雄英的小剑,把帅旗彻底推向了河道。
“皇帝的命令,就是天。”
“于是,五十万大军……动了。”
他拿起那面红色狼头旗,以及桌上所有代表敌军的棋子。
哗啦——!
所有的红色棋子,像是开了闸的血色洪水,瞬间淹没了那些正在移动的、混乱的黑色棋子。
“五十万头猪,抓三天也抓不完。”
朱雄英重复着傅友德刚才的话,语气里全是说不出的嘲讽。
“但五十万失去组织、失去水源、失去希望的人……只需要半天。”
沙盘上,再也没有一面黑色的旗帜立着。
李景隆踉跄后退,一屁股瘫在地上,脸色惨白。
蓝玉那张横肉乱颤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茫然。
朱棣的手,死死攥着桌角,坚硬的木头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输了。
以一种侮辱了他们毕生所学的方式,输得干干净净。
“五十万人,全没了。”
“文武百官,被一锅端。”
“连皇帝……都被抓走了。”
朱雄英的声音,给这场荒诞到极点的推演,画上句号。
“等等……”
突然,一直没说话的朱棣开口。
他声音沙哑,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那面孤零零的红色狼头旗。
“不对劲。”
朱棣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北平的位置。
“北平,现在就是一座空城!”
“敌军大获全胜,士气正虹,为什么不一鼓作气打进京师?”
这个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所有人脑子里的浆糊。
对啊!
赢麻了,为什么不顺手推了水晶?
这不合逻辑!
“他们回去了。”
朱雄英给出的答案,更离谱。
“押着俘虏的皇帝,回草原了。”
“放着到手的江山不要,就为了抓个皇帝回去显摆?”郭英吼得脖子都粗了。
“这……这仗打得,跟听书一样!”
“还没完。”
朱雄英看着众人,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要命的一个问题。
“如果孤告诉你们,这位御驾亲征、下了一连串脑残命令的皇帝,并非昏君。”
“恰恰相反,在他亲政的那些年,澄清吏治,减免赋税,甚至还收复了安南。”
“他文治武功,样样不差,是个标准的中兴之主。”
朱雄英的目光,刮过每一个人的脸。
“一个精明强干的皇帝。”
“一支天下无敌的大军。”
“一场荒诞到极点的惨败。”
“还有一个匪夷所思的结局。”
“诸位,”朱雄英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们告诉我,这所有不合理的事情凑在一起,指向的答案……是什么?”
大帐内,落针可闻。
风吹动帐帘,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灭灭,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像鬼一样。
过了许久。
燕王朱棣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里,愤怒和不解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恐惧。
他看着朱雄英,一字一顿地说道:
“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