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大志?”刘承杰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胳膊。
但大志整个人已经软得像滩泥,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好…好酒…再…再干…”。
头却一个劲儿地往桌子底下钻。刘承杰和旁边的柴有庆手忙脚乱地去扶他,可他滑不溜湫的,力气又大,两人愣是没拦住。
只见大志身子一矮,哧溜一下,整个人就缩到了桌子底下,直接把桌子弄翻了,随后抱着桌腿,嘴里还哼哼唧唧的,没两秒钟,呼噜声就响了起来,又沉又闷。
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哈哈哈!大志!你小子真行!说钻就钻啊!”刘承杰指着桌底下笑得前仰后合,之前的豪气变成了纯粹的看热闹不嫌事大。
刘承磊也少见地咧开嘴无声笑了几下,摇摇头,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慢悠悠地喝着。
宋青山看着桌下蜷缩成一团的大志,又好笑又无奈:“唉,这孩子,实诚,让你们哥俩给灌趴下了。快把他弄出来吧,明儿还指望他开车呢。”
苏婉和宋秋水在灶房门口也听见动静,探头一看,苏婉“哎哟”一声:“这咋还钻桌子底下了?快扶出来扶出来!”
宋秋水忍着笑,应声去了。
柴米招呼几人搭把手:“把他扶出来吧,送西屋炕上睡踏实点。”
刘承杰这才止住笑,和柴有庆一起,一人架着大志一条胳膊,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个醉得不省人事的大志从桌子底下拖出来。
大志的腿软绵绵地在地上拖着,脑袋耷拉着,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哼哼着“大哥,干了这杯酒……”。
两人把他搀到西屋,直接撂在了炕上。大志一沾炕,翻了个身,呼噜打得更响了。
柴有庆累得直喘气,抱怨道:“死沉死沉的…这活儿比搬砖还累…”
“爸,外头桌子还没收拾呢。人还没走呢,你还想睡觉不成?去帮妈把碗筷归拢一下。承杰和承磊也累了,让他们先回去歇着。”
柴有庆被女儿点破小心思,只能悻悻地应了声,磨磨蹭蹭地出去了。
酒再没喝,刘承杰和刘承磊喝了点茶水,也就撤了。
堂屋里,苏婉和宋秋水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残局。
柴米帮着把桌子擦干净。
“妈,秋水,你们也累了一天,赶紧收拾完歇着吧。”柴米看着母亲脸上的倦色说道。
“没事,这就好。”苏婉把最后几个碗摞起来,“米啊,砖钱…你一会给他?这都拉完砖了.....”
“嗯,”柴米点点头:“趁着天不算太晚,我现在就去一趟。顺便把余款结清,省得明后天忙忘了耽误事。家里你看着点,爸,”她看了一眼又在揉腰的柴有庆,“你也早点歇着。”
柴有庆巴不得这一声,连忙点头:“哎,知道知道。”
柴米裹了件厚外套,揣好钱,走出了院门。
现在已经晚上七点多了,天还不是特别的黑。
不过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凉意,让她精神一振。
要说辽西这边,最好的季节就是深秋的晚上了,那种凉的感觉特别舒服。
到了刘光财那,柴米麻利地拿出包好的钱,按下午点好的数目和之前谈好的九分一块的价格,扣掉定金,把剩余的款项一分不少地交到刘光财手里。
“办事就是利索!”刘光财点着厚厚的票子,脸上笑开了花,他还以为柴米最后一趟回家不给要赊账呢。“砖都齐了?那俩小伙子,好力气啊!”
“齐了。”柴米应道,“后天就动土了,麻烦表叔了。”
“不麻烦不麻烦!以后要用砖,还找表叔!”刘光财热情地把柴米送出来。
回到自家院子时,屋里已经安静了许多。
堂屋的灯还亮着,但人声已歇。她轻手轻脚走进去,看到母亲苏婉还在灶房门口的小板凳上坐着,就着灯光缝补着什么,想必是白天干活刮破的衣服。
“妈,还没睡?”柴米小声问。
“等你呢。钱给了?”苏婉抬头。
“给了,清了。”柴米走过去。
苏婉放下手里的活计,“你也快洗洗睡吧,这一天,脚不沾地的。”
“好。”柴米确实感觉很累。
她打了盆热水,简单擦了把脸和手,随后便也睡了。
第二天,天色刚泛出蟹壳青,柴家小院已是人影绰绰。
“柴米,早啊!日子好,咱得赶早!”祝树昆声音洪亮,驱散了几分清晨的寒意。他指了指身边两位,“这是王师傅、李师傅,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把式,手艺没得挑!”
“祝师傅,王师傅,李师傅,小张,辛苦你们了!”柴米迎上去,精神头很好,不见一丝昨日奔波的疲惫,“地方都腾干净了,就等你们来‘方盘子’了。热水在灶上,先喝口暖暖身子?”
“不喝了,趁日头没上来,凉快,干活利索!”祝树昆摆摆手,目光扫向东边那片清理得干干净净的空地,“走,先放线!”
小张动作麻利,和王、李两位师傅配合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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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树昆站在空地中央,眯眼打量着方位,之后拿着卷尺和线坠一顿测量。
他手一点:“老王,这边,山墙位置,打桩!”
王师傅应声而动,抡起大锤,“砰!砰!”地将一根削尖的木桩砸入指定位置。
“小李,对过,这里!”祝树昆横跨几步,再次指定。
李师傅动作同样利落,又是一根木桩稳稳入地。
小张迅速拉紧墨斗线,墨线绷得笔直,在两根木桩之间“啪”地一弹!
随后是挂线坠、校准水平、反复测量……
其实方盘子指的就是把这个盖房子的具体的位置给固定住,多宽多长,哪个位置放啥,哪个位置是窗户门口什么的。
技术含量是最高的。
柴米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安定。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钱花得值。
柴有庆和苏婉也在一旁看着,柴有庆显得有些局促,想帮忙又插不上手。苏婉则小声对柴米说:“柴米,我看时辰差不多了,该准备……”
柴米点点头:“嗯,妈,你去把东西拿出来吧。”
日头渐渐升高,厢房地基的四角位置已经被木桩和墨线清晰地勾勒出来。
随后小张又撒上白灰的印,这样到时候干活方便。
柴米深吸一口气,走到空地旁。苏婉端着一个木托盘过来,上面整齐摆放着:四捆粗香、厚厚几摞黄纸钱、一小坛白酒、一小篮新鲜鸡蛋、几个粗瓷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