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洒在湘南道的官道上。
急促的马蹄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撕破了荒野的寂静。
一匹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的骏马,正沿着通往湘南城的大道狂奔。马上的骑手,是一个身着灰色劲装、满脸风尘与血污的年轻人。
他伏低身体,几乎贴在马背上,嘴唇干裂出血,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黑暗中隐约出现的高大轮廓。
那是叶家的大宅,也是叶家的根基。
说是大宅,就是比一些小的城池,也是不遑多让。
他是叶家自幼培养的死士,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灰隼”。
今日午后,接到了少主叶继业以最高紧急暗号发出的指令——不惜一切代价,将这封火漆密封的密信,以最快速度送回湘南城叶家本宅,亲手交给内院大管事叶福或老太爷本人。
叶家大宅,即便在黑暗中,也能感受到其恢弘与肃穆。
高墙深院,门禁森严。
他沿着宅邸外围,绕到东南角一处不起眼的侧门。
这里是叶家内部紧急通讯和特定人员进出的通道,日夜有人值守。
侧门紧闭。
灰隼勒住马,那匹乌云踏雪终于支撑不住,前蹄一软,发出了一声悲鸣,轰然倒地,口鼻溢出白沫,抽搐着,眼看是不行了。
灰隼也被摔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牵动伤口,疼得眼前发黑。
没时间缓一下,也没时间看一眼自己陪伴多年的老伙计。
他死死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左手撑地,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扑到侧门前,用尽全身力气,用拳头砸在包着铁皮的门板上。
“咚!咚!咚!”
声音在寂静的凌晨格外刺耳。
“谁?!”
门内立刻传来警惕的低喝,以及刀剑出鞘的轻微摩擦声。
“荆门府!急…急报!甲等!”
灰隼嘶哑着喉咙,几乎是用气流挤出这几个字。
他靠在冰冷的门板上,感觉身体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右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眼前阵阵发黑。
“吱呀——”沉重的侧门被迅速拉开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两名劲装护卫闪身而出,一左一右扶住摇摇欲坠的灰隼。
“快!扶他进去!通知刘管家!甲等急报!”开门的小头目急声吩咐,同时警惕地看向门外黑暗的街道。
灰隼被搀扶着进了门,但他猛地挣脱搀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左手颤抖着探入怀中,摸出那个用油布仔细包裹、贴着心口放着的信件。
他高高举起右手——尽管右臂已经几乎完全失去知觉,但他仍然用左手托着右手腕,将信件死死攥在手中,仿佛那是他生命的全部意义。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前院管家刘白已经快步赶来。
他年纪约莫四五十岁,面容精干,眼神锐利,身上还穿着便服,显然也是从床上被叫起来的。
刘白一个箭步上前,小心翼翼却又无比迅捷地从灰隼僵硬的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入手沉甸甸,带着灰隼的体温和血腥气,火漆完好,暗记清晰。
“立刻送去后面药阁,找最好的大夫,用最好的药,务必保住他的命!”
刘白快速吩咐,语气不容置疑。
送信人拼死将信送到,本身就是大功,而且他可能还知道更多情况,必须救活。
这也是叶家惯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