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老师这时候睁开了眼睛,目光在周专家身上扫了一圈,随后嘴角轻轻动了一下,前面的人已经把炮火打完了,剩下的就该自己了。
他开口的时候,话头不是直接对着苏白念的名字去的,而是先拐了一个弯:“苏专家那边,我之前跟他打过两次交道,都是在省里组织的联合鉴定会上。”
“第一次他还愿意交换意见,第二次就明显话少了很多。”
钱专家一边说着,一边微微叹了一口气,“我当时也没多想,以为是他那天状态不好。”
“后来听别人说,他对地方上专家组的学术判断持保留态度,认为我们的判断依据还不够系统。”他顿了一下,像是要把后面那句话的重量放平再放下,“他那种态度,不像是针对某一个人,更像是一种长期形成的习惯。”
孙老师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手杖靠在桌边,两只手平放在桌面上。
“苏先生的能力我不怀疑,他看东西准,这个在圈子里是有口碑的。”
孙老师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但他做事的方式确实,跟地方上的节奏不太合拍,我们这边习惯的是先看东西、再讨论、再结论。”
“他习惯的是先看清楚东西、再找证据来支撑。两种方法各有各的道理,但碰到需要集体出意见的时候,如果他还坚持他自己的那套流程,别人就很难跟他对齐。”
刘长林坐在郑国栋旁边,他一直在听,听到这时候几位重要人物都开口了,才缓缓接话:“陈处,我们也确实是通知他了。”
“当时我们通知苏专家,说您在宜兰文物管理所,发现了这两幅画的时候,苏专家的意思我们也听明白了。”
“他说他不相信这件事,说这种‘意外发现’的事情他见得多了,十有八九经不起推敲。”
“后来孟主任又打了一遍,他才松口说来看看。至于今天为什么没来,他也没提前打电话说明原因,说是‘有事脱不开身’,也没有一个更明确的说法。”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总不能一直等下去,所有人纷纷看向了陈阳,前面的戏都开唱了,接下来就看你陈阳怎么表示了。
陈阳没有急着表态,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郑国栋移到孟成业,从孟成业移到周专家,又从周专家移到钱老师和孙老师。他没有急着回应任何人的话,但他的目光在郑国栋和孟成业之间多停留了一次,
同时,自己在心里已经把苏白念缺席这件事的几种可能,快速闪了一遍。
他知道郑国栋那番话里裹着几层不同的用意,一层是给他自己留后路,二是给苏白念留面子,三是......变相告诉自己,省文物局这些人,不喜欢苏白念!
陈阳也知道孟成业和刘长林的位置比较微妙——他们既要替郑国栋说话,又不能说得太过,否则就显得像是在联手遮挡什么。
现在,轮到自己开口了,陈阳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从郑国栋那边移开,扫了一圈在座的专家和领导:“郑局,你说的这个顾虑我明白。”
“苏专家既然已经被调派到省里来了,那他不签字、不参加会,确实是一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说着,陈阳轻轻皱起眉头,抿了一下嘴唇,“如果我们今天出结论,苏专家那边将来翻过来不认,说我们没有经过他的确认,那这份鉴定报告的效力就会被削弱。”
“我理解你在这个位置上要担的责任,也理解各位老师对流程的顾虑。”
郑国栋听到陈阳这么说,不由苦笑了一下,冲着陈阳微微点头,“陈处,能理解,我们是非常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