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阳轻轻咳嗽了一下,缓慢开口,像是让那段话的尾音在空气中落稳,然后继续说道:“但我也想问一个问题——如果今天因为苏专家没有到场,我们什么都不定,什么都不写,那明天、后天他还不来,或者他来了之后说我需要再看一周,那我们是不是就一直这么等着?”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周专家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种认同:“陈处说得对!”
“咱们不能因为一个人没来,就把所有事情都停下。苏白念如果明天来了,他看了画、给出了意见,咱们可以补充记录。”
“但如果他一个月都不来,那我们总不能等一个月再出结论。”
钱老师没有直接点头,但也没有反驳。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幅《葛稚川移居图》的局部,像是正在从它上面寻找一个可以支持他继续往下走的方向,但没有开口说话。
孙老师听完陈阳的话之后,把手杖从桌边拿起来,握在手里,双手交叠在杖顶上,声音依然不紧不慢,但句子的长度比之前明显增加:“我个人觉得,今天我们先把初步结论写下来。”
“不需要盖章,不需要正式编号,只作为一个内部工作记录留存。”
“等苏先生到场之后,把他看画的结果加进去,再走正式流程。”
“这样既不耽误时间,也不跳过流程。如果苏先生看了之后跟我们的看法一致,那正好补充说明;如果不一致,那也有一个完整的内部记录可以作为后续讨论的基础。”
郑国栋听完这些话,没有立刻回应。他坐在桌子前面,窗框的轮廓透过玻璃,在他的视线边缘留下了一道已经被他看了很久的亮痕,他正在用那道光痕的边缘,来给已经收到的几种意见划定各自的存放位置。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苏白念没来”作为理由继续拖延,因为现场的其他人已经给出了替代性的方式——先记录、再补充、不跳过。
这条路在程序上是走得通的,而如果他继续坚持必须等到苏白念到场才推进记录流程,那他搁置的就不只是苏白念的签字,而是整个鉴定组今天花了几个小时形成的共同判断。
最关键的是,如果自己在一直要求搁置下去,戏就演过头了!
想到这里,郑国栋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陈处,我个人觉得,那就按孙老师说的办。”
“今天先把初步结论记下来,作为内部工作记录,不盖章,不对外。”
“等苏专家来看了画之后,再把他的意见补充进去,走正式流程。”说着,他顿了顿,目光从陈阳身上移开,落在那两幅依然平铺着的画上,“但今天的记录要写清楚——苏白念专家因故缺席,未参加本次初步鉴定会议。”
“后续待其到场查看后,补充其鉴定意见并计入正式报告。”
陈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幅已经完成了初步记录的五王醉归图上,它的墨色线条在灯光下依然保持着它们原有的节律和走向。
而苏白念的名字,在会议记录的第一页,被一行字框在了“缺席”那一栏里,旁边留着一片空白,等着之后被填上新的痕迹。
“郑局,”陈阳侧头看向了郑国栋,“一会把各位专家签完字的记录,给我复印一份。”
“另外,再把苏白你的家庭住址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