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你醒了,正好(2 / 2)

【你认真的?】

坐在对面的许天佑缓缓开口。

“你通知我们,是念着我们是许家人,还是有什么事需要我们帮忙?”

燕舟淡淡扫了他一眼。

“有你们在,她会安心。”

安静片刻,他接着道。

“我和她本就是百年前定下的未婚夫妻。”

目光落向窗外,声音轻了些。

“她睡了三个月,能用的法子全都试过,一点起色没有。”

“我知道一个法子,或许能让她醒过来。”

“这个法子的前提,是她与我成婚。”

许星河侧头看了眼身侧的许清河。

许清河沉默着,将婚书、请柬和聘礼清单一一收好,妥帖揣起。

许星河望着燕舟,心底压着沉甸甸的顾虑,缓缓开口。

“有危险吗?”

“没。”说完,燕舟转身抬步往外走。

书房角落,燕文生从头到尾静静站着,一动未动。

没多久,许家兄弟也起身离开,管家也躬身退下。

祠堂里,许星河慢慢从纷乱的回忆里抽神。

才发觉双膝早就跪得发麻,酸胀得厉害。

供桌上的香又短了一截。

细烟依旧袅袅升腾,不曾断绝。

他抬眼,扫过满堂陈旧牌位,最后落在那方鲜红婚书上。

红纸黑字,端端正正,安稳摆在供桌正中。

沉寂良久,他缓缓起身。

其余几人陆续站起。

许清河最后起身,静静地看着供桌上那三份东西安放在灯火之下。

堂内长明灯火寂寂,四下无声。

木门轻轻合上。

香炉里的细烟细细直直往上飘,像一根永远扯不断的归期线。

同一时分,燕家卧房。

许柚柚依旧安安静静沉睡着。

燕舟坐在床边,一直握着她微凉的小手,久坐未动。

他缓缓起身,走到房间角落。

蹲下身,抬手拨开陈旧木箱的搭扣。

木箱里静静躺着两套婚服。

一套是他的,一套是她的。

玄黑为底,镶着一圈纁红宽边。

暗金丝线细密游走,绣着北地兽纹与变体夔龙纹样。

他指尖轻轻抚上衣料,顺着袖缘纹路,一点点慢慢摩挲。

针脚密实工整,经年未改。

好像这么多年的光阴,从来没在这两身衣裳上留下半点褪色的痕迹。

他静静看了很久。

伸手将婚服轻轻取出,在身前缓缓展开。

宽大衣摆垂落,轻覆在青砖地面上,像铺开一角沉沉夜色。

垂眸望着这身嫁衣,燕舟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往日那种冰冷平直的弧度。

是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轻得稍微重一点,就会碎裂消散。

却是实打实的温柔期许。

他小心翼翼将婚服叠好,轻轻放回木箱。

指尖在平整的衣料上短暂停留,随即合上箱盖。

起身,重新走回床边落座。

再次稳稳握住她的手,安静陪着。

房间角落,忽然飘来一道很低的声音。

“她活不久了。”

音量很轻。

像一桩藏了太久、终于忍不住摊开的实话。

燕舟没有回头。

木箱旁的阴影里,太岁的声音慢慢浮上来,像是从地底缝隙里一点点渗出来的。

“多日不见,她这身子可越来越弱,这次又受了重伤,流了不少血,伤了不少元气。”

“伤势早就痊愈了,可自身的命数,在一点点收束。”

话音顿了一下。

“她可没有多少时间了。”

燕舟的手,依旧轻轻握着许柚柚的指尖,一动不动。

太岁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隐秘的急切。

“燕舟,你想救她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法子。”

燕舟依旧沉默,一言不发。

太岁渐渐急躁起来。

一缕细细颤动的触丝,从黑影里探出来,往前伸了一小截。

“燕舟,我这个法子,你确定不想知道?你舍得她——你舍得她就这样——在沉睡中……”

话卡在半截,再也说不出来。

燕舟松开紧握许柚柚的手。

抬起右手,掌心正对墙角那团浓黑的阴影。

太岁的声音骤然被掐断。

一股无形的重压骤然落下。

转瞬之间,那团东西连同木盒都被平整切作两半,木盒重重落在青砖地上。

“啪嗒。”

它甚至来不及发出半点最后的声响,自己就被分成两半。

下一秒,地上的太岁猛地动了。

一改往常疼痛蜷缩躲闪,这次是骤然向外弹开。

两半躯体各自退向两边,像本能躲避这股可怖力量,又急切地想要拼回原状。

切口处渗出暗色汁液,在青石板上慢慢洇开。

颜色深重,似血,又不是血。

它发不出声音,可燕舟能清晰感知到地面传来的震颤。

是滔天的怒意。

这素来凌驾万物的异物,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剖开。

尖锐细密的戾气顺着地砖传上来,贴着脚底,像金属轻轻刮擦。

燕舟收回右手,稳稳握住许柚柚微凉的手指。

没有看地上的它。

“你的法子,我不想知道。”停顿了一会,语气冷漠。“我只知道我的法子,正好要用到你。你醒了就正好。”

地上躁动的太岁瞬间僵住。

两半躯体同时定格,伸出去的触丝悬在半空,像骤然被冻住一般。

满身怒意还盘踞在切口之上,可怒火底下,飞快翻涌上来一层深深的恐惧。

它隐约猜到了燕舟打算拿它做什么。

具体细节无从知晓,却本能清楚,结局绝不会好受。

两半太岁极其缓慢地朝着彼此挪动半寸。

想要贴合复原,又不敢贸然靠近。

最后停在不远不近的位置,保持着随时可以逃窜的安全距离,僵在原地。

燕舟没有低头去看。

安稳坐在床边,指尖微微收紧,牢牢攥着许柚柚的手。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很久。

太岁彻底缄口,蜷在冰冷的地砖上。

切口不断渗出淡色液体,像一道受了重创、却硬生生忍着不敢哀嚎的伤口。

窗外夜色彻底沉落。

淡薄的暗光裹住他沉静的侧影,自始至终,一动不动。

一室静谧。

只剩许柚柚绵长、安稳、轻轻浅浅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