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
枪声、爆炸声、喊杀声混成一片。
一个团长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到梁承烬面前,嘶吼着。
“师座!顶不住了!小鬼子的火力太猛了!东边山头已经被他们拿下一个,正在架机枪!”
梁承烬趴在一块岩石后面,脸色很不好看。
他手里的望远镜里,山谷两侧的山坡上,土黄色的身影黑压压一片正往下冲。
他还是算错了一步。
他低估了阿南惟几的决心。
这个老鬼子为了报复,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动作比他预想的快了至少半天。
他也高估了自己部队在连续高强度行军后的体力。
他们没能在那张大网彻底收紧之前跳出去。
现在,这个叫“断魂谷”的地方真成了绝地。
前面是第40师团堵死了谷口,后面是第3师团和第6师团的主力追着屁股打。
天上的飞机没停过,一架接一架地往下扔炸弹。
“轰!”
“轰隆!”
炸弹在拥挤的队伍里炸开,掀起一阵阵混着血肉的泥土。
士兵们被死死压在狭窄的谷底,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找不到,只能挤在一起,听天由命。
“师座!跟他们拼了吧!”
陈默冲了过来,他身上的作战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手里那把工兵铲的刃口砍得全是豁口。
他眼睛通红,里面全是血丝。
“这么窝囊地被炸死,还不如冲出去干他娘的!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
“拼?”
梁承烬放下了望远镜,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着身边那些年轻的士兵,在爆炸中一个个倒下,眼神里有些东西在刺痛他。
但他没有冲动,脑子反而转得更快。
不行,不能拼。
现在这个情况冲出去,跟排队枪毙没什么区别。
这两万人是他费了多少心思才攒下的家底,是他以后跟日本人掰手腕的本钱。
死在这里,太亏了。
必须想办法,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战场。
山谷,峭壁,森林。
还有……不远处那条水流湍急的河流。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一个他自己都觉得疯了的念头。
“陈默!”
他一把将陈默拽到岩石后面,压低了声音吼道。
“你听着!现在你马上带上新15师就在这里给我死死地顶住!不管用什么法子,给我顶住三个小时!只要过了三个小时,我们有一半的兄弟都能活下来,如果没有这三小时,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陈默一下就愣了。
“师座?您要干什么?我们这点人顶三个小时……”
“我要你演一场戏!”
梁承烬的眼睛里冒着光,一种让陈默都觉得心悸的光。
“一场让所有人都相信,我们全军覆没,连我也死在这里的戏!”
他指着山谷深处的一侧。
“我会带着虎啸营和剩下的人,从那边的悬崖下去!用绳子渡河!”
“渡河?!”
陈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师座,那悬崖我看过,至少一百米高,下面就是急流,石头又多又滑。这……这根本过不去!”
“我说过得去,就过得去!”
梁承烬的口气里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别问我怎么做!我只要你一句话,三个小时能不能给我!”
陈默看着梁承烬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种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疯狂和自信。
他明白了。
这是他们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用近万人的牺牲,演一场大戏骗过天上的飞机,骗过山上的几十万鬼子,给剩下的人换一条生路。
他陈默,就是这场戏的主角。
一个注定要战死在这里的主角。
“能!”
陈默猛地挺直了腰,抬手重重捶在自己的胸口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师座您放心走!只要我陈默还站着,就绝不会让一个小鬼子越过我们这道防线!”
“好兄弟!”
梁承烬伸手,重重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告诉弟兄们这不是送死,是为了胜利的撤退!等我回来,会亲自去接他们!”
他没再多说转身就走,带着虎啸营和另外几千名士兵,头也不回地退向了山谷深处的悬崖。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硝烟里,深吸了一口气。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用尽全身力气咆哮起来。
“新15师!的弟兄们!”
“师座有令!与阵地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