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上刺刀!”
“杀!”
近万名士兵,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血性。
他们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但他们也知道,他们的死是为了让更多兄弟活下去。
他们放弃了所有掩护,红着眼睛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呐喊着朝着山上数倍于己的日军,发起了冲锋。
这场战斗惨烈到了极点。
战斗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后,山谷里的枪声终于慢慢停了。
当阿南惟几的增援部队,第40师团的一个步兵大队,在大队长佐藤健二少佐的带领下,小心翼翼走进这条山谷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镇住了。
整个山谷,像是被血洗过一样。
残缺的尸体铺满了地面,到处都是烧焦的武器和装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让人作呕。
“八嘎……这帮支那人,真是疯了……”
佐藤健二踩在一具日军士兵的尸体上,皱着眉头。
这一仗他们虽然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他的大队伤亡了近三分之一。
“少佐阁下!您看那边!”
一个军曹指着不远处一个小山包。
那是一个由尸体堆成的小山,山顶上插着一面残破的军旗,上面“278师”的字样还能看清。
军旗下面,压着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被炸得不成样子,半边身子都烂了,但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将官服,还能辨认出来。
旁边还扔着一把样式很特别的指挥刀,刀柄上刻着一个“梁”字。
佐藤健二心里一跳,连忙跑了过去。
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那具尸体和指挥刀。
“报告司令官阁下!我们……我们找到了梁承烬的尸体!”
消息通过电台,飞速传回了武汉。
武汉,第十一军司令部。
当通讯参谋念出这份电报时,阿南惟几先是愣了三秒。
随即一阵压抑不住的,疯狂的大笑声,在整个司令部里炸开。
“哈哈……哈哈哈哈!”
“死了!他终于死了!我终于杀了他!”
他激动得全身都在发抖,一把抢过参谋手里的话筒,对着话筒咆哮。
“确认了吗?!百分之百确认是他的尸体吗?!”
电台那头传来佐藤健二有些激动的声音。
“哈伊!现场发现了他的将官服和私人指挥刀!我们还抓了几个活的,根据俘虏交代,梁承烬在最后的战斗中亲自带队冲锋,被我军的炮火直接覆盖……”
“好!好!好!”
阿南惟几连吼了三个“好”字,他觉得连日来堵在胸口的恶气,在这一刻全都吐了出来。
“命令!把梁承烬的头颅给我割下来!用石灰腌好,立刻用飞机送到武汉来!我要亲自验看!”
“命令!全军通报!支那悍匪梁承烬,已被我英勇的帝国皇军当场击毙!其麾下278师,全军覆没!”
“命令!解除包围!各部队返回原驻地休整!这场围剿战,我们取得了完美的胜利!”
阿南惟几兴奋地发布着一道道命令,完全沉浸在复仇的快感之中。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看不见的悬崖下面,湍急的河流中。
数千个用雨衣和背包扎成的简易气囊,正载着一万个精疲力竭的士兵,顺着水流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队伍最前面,一个用几根圆木扎成的简易木筏上,梁承烬趴在上面,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已经彻底安静的战场方向,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陷进了肉里。
他知道,陈默和那近万名兄弟,回不来了。
“兄弟们,等着我。”
他低声说。
“这个仇,我梁承烬一定会加倍讨回来!”
“阿南惟几……你最好现在多笑一会儿,因为你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转过头,目光望向了下游。
那个方向,是九省通衢的汉口。
一座充满了机遇和危险的沦陷城市。
一场金蝉脱壳的大戏,落下了帷幕。
而一个更疯狂,更危险的计划,已经在这个“阵亡”的将军心里,慢慢成型。
他死了,但他又活了。
对于一个死人来说,接下来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了。
......
半个月后。
汉口,法租界。
一辆黑色的最新款福特轿车,在一座装修奢华的西式公馆前,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考究的白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青年,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面容英俊。
“梁老板,您回来了。”
公馆门口,一个穿着旗袍,身段婀娜的年轻女子,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为他打开了门。
“嗯。”
被称作“梁老板”的青年淡淡地应了一声,迈步走进了公馆。
这个青年,自然就是本应“阵亡”在断魂谷的梁承烬。